说到山西运城市闻喜县的裴柏村，知道的人也许并不多，但要说到“中华宰相村”，那是鼎鼎有名，世居于此的裴氏家族不仅是三晋望族，更是显赫的华夏名门巨族。

史料记载：“自秦汉以来，历六朝而盛，至隋唐而盛极，五代以后，余芳犹存，在上下二千年间，豪杰俊迈，名卿贤相，摩肩接踵，辉耀前史，茂郁如林，代有伟人，彪炳史册。”

意思是说，自秦汉以来的两千多年间，裴家人物冠盖之盛，德业文章之隆，在中外历史上的大家族中都罕有其匹。如有不服，且看以下数据：裴家在正史立传或载列者，六百余人；名垂后世者，不下千余人；七品以上官员，三千余人；在上下两千余年间，先后出过宰相五十九人，大将军五十九人。这样的一张族谱列出来，叫“中华宰相村”都有点委屈，因为在很多时候，大将军的品秩还在宰相之上。

今天要说的主人公裴楷（字叔则）曾经官至西晋中书令（《通典卷十九》：魏改丞相为司徒，而文帝复置中书监、令，并掌机密，自是中书多为枢机之任，亦宰相也），加侍中，身居要职，属宰辅重臣。

裴家起家大致在汉代，在东汉末年时，裴茂官至尚书令，也是紫衣金带的卿相，他的儿子裴徽出任曹魏的冀州刺史，而裴徽的儿子就是被称为“中州名士”的裴楷先生了。

本文不是为裴楷公立传，不提他从小就颖悟过人，精通《老子》《易经》，也不说他曾经参与制定《晋律》，只说几件很有意思的事。

一、论长相，他帅出天际

有看官说，长得帅有意思吗？当然，帅和帅不一样。也有人说，魏晋时期帅哥辈出，著名的如潘安、嵇康、卫玠等等，似乎也轮不到裴楷吧？十几年前，本人曾经作过一篇《中国古代男神排行榜》，其中推裴楷居第四位，西晋时人对他的评价是：“见裴叔则如近玉山，映照人也。”

一般人长得好修养也好，大家赞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拿玉作个比喻而已，而裴楷不仅是“玉人”，更像一座“玉山”，走到他的近前，就会被他的光芒照耀，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帅哥所能达到的层次了。除了天生底版好之外，一定有学识内化于心，兼有气度外化于行。一般情况下，老天都是吝啬的，才貌寿不可得兼，但裴楷却得天之厚爱。《世说新语•容止第十四》：“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这是说，在那个人人爱美、爱化妆的时代，颜值高到他这种程度，外在的服饰冠冕都可有可无，就算他素面朝天走出来，依然能倾倒一大片。

普通老百姓经常盲目跟风，好像鉴别力差一些，出身琅琊王氏的王衍本也是超级大帅哥一枚，被同族的王戎赞叹为“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三人相见之后，王衍由衷叹服，感慨是：“双眸闪闪，若岩下电”，是说裴楷神清目秀；又说：“见裴令公精明朗然，笼盖人上，非凡识也。”是说不仅仪表谈吐远在众人之上，其器识也含潘度陆，非同凡响。

二、论为人，他耿直如戟

参与灭蜀的魏国司徒钟会做人一般，倒有识人之明，他高度认可裴楷，评价是：“裴楷清通，王戎简要。”曾经举荐过他们。从这点来看，裴楷不像嵇康那样棱角分明，与钟会这样的鬼也能和平共处。

事实是钟会的举荐不错。在攻灭吴国一统天下之后，司马炎也雄心勃勃，想开拓一番盛世，每次与公卿大臣们坐而论道，探讨的都是施政方略。裴楷总是侃侃而谈，讲三皇五帝的先进经验，也讲汉魏盛衰的前车之鉴。既能针砭时弊，又能规劝皇帝，一众大臣都心悦诚服。

有一次，司马炎自信满满地说：“我也是应天顺时的帝王，鼎新革故，治下也是四海升平，大家说说，我跟上古的贤君相比怎么样？”裴楷当时与山涛、和峤在朝中都德高望重，他们还没说话，裴楷就直愣愣地回答：“陛下也算是一代明君，但肯定不能与尧舜相比哦！”晋武帝心里毕竟不痛快，还不能表现出来，追问一句何以见得？裴楷竟然直言不讳地说：“因为朝中有贾充这样的人在！”

这话倒也没有直接打皇帝的脸，言外之意也很清楚，您本来可以成为尧舜之君，但误用了贾充这样的人，所以影响了您的成就啊！陛下应该大开正道之门，征用天下贤才，不能让人看出您有私心啊！

贾充是司马炎的宠臣，当时是车骑将军加尚书令，气焰熏天，心狠手辣，连前皇帝都敢杀，裴楷的胆魄由此可见一斑。

好在司马炎是个大脾气，同时也有任恺和庾纯等重臣也进言请皇上摒斥贾充，他听进去了，准备让贾充出任关中都督，驱离中枢。谁知道贾充江湖救急，玩了花招，把自己的丑女儿进献给太子，又站稳了脚跟。

三、说行事，他异乎常人

梁王和赵王都是皇室近亲，封地富庶，烜赫一时。有意思的是，裴楷每年都来向两位王爷借钱，且金额巨大，张口动辄就是几百万。借到钱后，裴楷并不是自己用，而是都拿去救济贫寒的亲戚故友，还有一说是资助了那些皇室的穷亲戚，反正裴楷的钱是有借没还。当时有人笑他：“好你个裴叔则，怎么能骗钱行惠呢？”裴楷也不在意，还振振有词地说：“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也，我这是在劫富济贫啊。”好在梁王和赵王还都有点雅量，并不跟他真计较。

杨骏东汉太尉杨震之后，武帝司马炎的岳父，一度大权独揽，唯我独尊，裴楷的儿子裴瓒也娶了杨骏的女儿，两人结了亲家，但裴楷向来看不上他的这位亲家公，并不怎么来往，但杨骏在291年被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诛杀时，却株连到他。

当时，裴楷被收捕入狱。事发突然，贾南风出手狠毒，不少人身首异处，被关押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裴楷面临劫难，神色不变，举动如常。他要来纸笔一一与亲戚故旧写信，从容诀别，把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在侍中傅祗的保举下他幸免于难。

东晋大画家顾恺之有“三绝”美誉，指画绝、文绝和痴绝，是中国传统绘画的奠基人之一。他比裴公晚生了一百来年，但对其非常仰慕，曾经专门为裴公画过一幅像，画好之后，琢磨再三，在脸颊上添了三根胡子。

这就跟别人画的裴公明显有了出入，顾恺之解释说：“画像意在传神，裴楷俊逸爽朗，很有才识，这三根胡子恰恰能表现他的超凡脱俗。”别人再对着画寻思，确实觉得加上三根胡子更有气度和神韵。可惜这幅作品没有流传下来，我们无福得见。

顾恺之《洛神赋图》

对于裴楷这样的人，长得帅不足道，关键是有见识，有见识的人当然也很多，可贵的是他还有所作为，能为天下生民谋点福利，则善莫大焉，这是个人推崇他的原因。

裴家何以能出这么多的优秀人才，公侯将相冠缨不绝？

且看裴氏家风：“重教守训，崇文尚武，德业并举，廉洁自律。”

把教育放在首位应该是决定性的因素，裴氏曾有家规，子孙考不中秀才者，不准进入宗祠大门。

还有一条近乎严苛的裴氏家规，有劣迹的官员死了不能进祖坟。

一条为了子孙的出身，有尊严地开场；一条为了子孙的名节，有体面地谢幕。

裴氏先人的深谋远虑，不能不令人高山仰止。

参考书籍：《晋书》《资治通鉴》《魏书》《世说新语》《魏晋南北朝史》《魏晋》《山右石刻丛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