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
驾校教练第三次催我。
他说老苏，你再不来摸方向盘，考试点位都快忘光了。
我笑着应了声，下午准到。
自主择业第八年，突然想学个驾照。老婆说家里有车我开就行，你瞎凑什么热闹。我没解释，就想试试双手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就像当年在高原握方向盘一样。
2
驾校设在城郊一片空地上。
学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有个染黄头发的姑娘倒库总压线，急得直拍方向盘。
教练让我示范。上车，调座椅，系安全带，后视镜里找参考点——这套流程我在旅里考核驾驶员时看过无数遍。
车身平稳入库时，听见黄毛姑娘哇了一声。
教练递根烟，老苏以前在部队开过车？
我摆手谢绝。开过东风大卡，在搓板路上跑运输。
那比这难多了吧？
是不一样。那时车上装着战备物资，现在方向盘后面只有自己的日子。
3
回家时特意绕远路。
县城新修的环城路标线清晰，绿化带里种着格桑花。这种花在西藏营区见得最多，没想到内地也种活了。
路过部队家属院旧址，现在改成了健身公园。几个老兵在树下打太极，其中有个认识的政治部干事，退役后在这带了支秧歌队。
他看见我骑车经过，挥手喊老苏，下周联欢会来凑个数？
我单脚撑地回话，五音不全别吓着群众。
心里却盘算着，等拿了驾照可以帮他们拉音响设备。
4
其实去年就会开车了。
儿子高考后我陪他练车，他总嫌我唠叨。有次他猛打方向差点蹭墙，我下意识去抢方向盘，动作僵在半空。
突然想起带新兵练擒拿格斗时，也是这样下意识保护动作。
孩子愣了下，爸你手心都是汗。
那瞬间意识到，有些本能改不掉，但得学会收着。
就像现在踩教练车的离合，再不会像踩坦克踏板那样用力。
5
晚饭时老婆说起驾校费用。
三千八包过，不过免费重学。她掰着手指算，比你坐八年公交还贵。
我给她夹菜。当年在边防雪地里推车，就想着转业后要开辆暖和有空调的。
儿子插嘴，爸你拿证后咱们自驾去西藏呗。
我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那片土地教会我开车，现在我想开着车回去看看它新修的公路。
6
今天科目二模拟考满分。
教练把记录单拍给我老婆看，说老苏这年纪学车算快的。
其实他不懂。当你在冰崖上倒过车，在弹坑路面上躲过陷车，驾校的九项考核就像站军姿一样简单。
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比公交车更自由的移动方式。
明天要练百米加减档，得早点睡。
（本文作者曾在西藏部队服役，2017年，副团职务选择自主择业方式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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