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京师。但次年五月就殒命九宫山，他的大顺政权也崩溃瓦解。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推翻大明的李自成，在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里就速亡呢？

不少人将原因归于李自成东征发兵太少，并且运气不好，在山海关被不讲武德的吴三桂偷偷勾结清军“以多欺少”。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西安誓师时确实没有带上大部主力（在西安和湖北荆襄一带留了不少兵马）。但因对明廷已彻底失望，李自成东征途中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不仅没什么损失，还大量收降各地明军和壮丁。

按照《南明史》作者顾诚的考据和估算，山海关之战李自成出动兵马在十万左右，吴三桂拥兵五万（含山海关总兵高第的兵马）且大部为不堪战的守兵，清军大概动员了七万。就算李自成没想到清军参战，也不存在兵力差距太大而措手不及。

待三桂将败，即挥英王、豫王分左右翼以进。时逆成（李自成）亦挟太子登高督战，贼众三面围三桂，势危急，忽有白标兵二队，使出其后，如发风涌潮，所到之处，无不披靡。逆成顿足叹曰：此必北兵也，三桂真挟北兵来矣！
《甲申传信录》
有僧跪于马前曰：彼旂白者非关宁兵也，大王急避之。白旂所至，风卷潮涌，皆披靡莫能当…见辫而甲者，贼惊呼曰：满兵至矣！贼众奔溃，坠戈拋弓矢，自相践数万人……
《流寇志》

但实际战况却是一边倒 – 清军到达战场后，一次突击就让大顺军阵型溃散，而且清军只投入了两白旗的精锐。目睹此战的朝鲜人也记录了大顺军的速崩，“一食之顷，战场空虚，积尸相枕，弥满大野《沈馆录》” …… 这不是兵力碾压，而是战斗力的碾压。

如果说山海关之战还可以推脱猝不及防，那么李自成精心准备的潼关之战则再次证明了大顺军和清军之间的差距。

李自成撤回陕西后，清军遂兵分两路西进。一路由阿济格率领经宣府、大同，并从前套渡黄河南下。另一路多铎大致沿李自成的撤退路线尾随追击，两军计划于西安会师并围歼李自成。

十二月下旬，多铎率两万八旗军和一万蒙汉降军抵达潼关外，不过并未立即展开攻势。一是等待落在后面的炮营，二是等待北路的阿济格迫近西安。李自成自然不愿意坐等两路清军的围攻，所以他决定率兵十三万主动出击，利用兵力优势，先拿下多铎。

二十九日两军接战，大顺军主将刘宗敏攻击失利；

次年正月初四，大顺军先由刘芳亮率前锋突击，被清军击败。其后李自成亲率主力出战，但再次被清军击败；

初五、初六大顺军连续发动夜袭，均无法攻入清军营垒；

十一日清军炮营抵达后，多铎开始主动进攻潼关。大顺军一边依关固守，一边派精锐骑兵迂回清军阵后试图夹击。此日交战，清军不仅击败大顺军骑兵，还攻破大顺军在关前构筑的壕沟、壁墙。

因连续失败且损失颇重，加上此时北面驻守榆林、延安的李过和高一功均挡不住的阿济格。李自成被迫率主力撤回西安，也等同于承认战败并放弃潼关（十二日留守潼关的马世尧率七千残部献关投降）。

整个战役过程不仅线性，也没有什么高明的谋划。大顺军战败的原因就一个，战斗力与清军有明显差距。

潼关之战后，李自成的信心大受打击。因担心被两路清军合围于西安，返回次日（十三日），就率残部以及部分官员家眷弃城南下。但退至河南，李自成仍不安心。收拢河南的兵力和资源后，又率队退往襄阳。

三月李自成到达襄阳，与百旺统帅的七万“襄京军”汇合。随着账面兵力再度达到二十万这个数值，大顺军的气势也一度复振，至少把原盘踞武昌一带的前明宁南侯左良玉给吓跑了。

但是不是真有实力包括李自成在内的大顺军骨干是心里明白的，所以他们不仅没有北上驱逐清军以及收复陕西等地的想法，连固守荆襄、湖北的念头也没有。

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为了重觅良地。李自成效仿左良玉选择“转进”去捏软柿子，喊出沿江东进南京的口号。

注：南京小朝廷初创时发生了福藩（朱由崧）和潞藩（朱常淓）争位风波，虽福王在四镇军阀（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的支持下登上帝位，但其正统性也被不少前明官员将领所质疑。为躲避南下的大顺军，左良玉就拿这个做文章，宣布东进“清君侧”。

李自成的算盘虽然打的响，但已初步在中原站稳脚跟的清廷并不打算放过他，命在西安休整的阿济格率军（三万左右）继续南下追击李自成。

阿济格在邓州追上李自成，其后衔尾在承天府、德安府、武昌、富池口、桑家口、九江等处连胜十三场。李自成率军进入江西后，在九江东四十里处扎营修整。四月下旬，尾随而至的清军攻入了营垒。

是役大顺军损失惨重，不仅汝侯刘宗敏、军师宋献策、李自成的两位叔父（赵侯和襄南侯）以及大批随军将领的家属被清军俘虏。大顺军也整体性溃散，死的死、逃的逃。李自成仅带二十余亲兵逃出，几乎重演当年十八骑遁入商洛山的故事。

此战后李自成不敢再继续东进，于是收拢残部又退回湖北。五月李自成率军行至九宫山一带，也迎来了他的宿命。

自成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
《明史·卷三百九》

这一天李自成令大队驻于山外，他亲率二十余亲信进山。至于原因有两种说法：一，李自成想亲自去考察地形；二，李自成担心被下属白旺出卖，打算悄悄遁走，毕竟前不久他的丞相牛金星就背弃他，率部曲投降了清军。

具体是哪种，大家可以各抒己见，不过李自成走到了他人生的终点，被几个山民用锄头敲死马下，他的大顺政权也就此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