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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李新恒 河海大学人口研究所

责编：钱岳

写在前面

随着越来越多年轻家庭面临育儿和养老双重压力，不仅有夫妻与公婆同住，也有越来越多家庭选择与妻子的父母同住，让外公外婆长期参与家庭生活。这种居住安排的变化，不仅关系到家庭照料和代际支持，还可能影响女性在家庭中的决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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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事，到底谁说了算？

家庭决策权是指一个家庭成员在家庭事务中是否拥有表达意见和影响最终决定的能力。这些家庭事务包括孩子应该如何教育、家庭资金如何使用、重大消费是否必要等等。大量研究表明，当女性能够积极参与家庭决策时，家庭往往会更加关注子女教育、健康和长期发展。同时，夫妻关系也更容易保持平等和稳定。可见，女性在家庭中的决策权不仅关系个人幸福，也关系整个家庭的发展质量。

那么，为什么有些女性在家庭中拥有更多的决策权呢？许多人首先想到的答案是经济能力。确实，一个拥有稳定工作和收入来源的人，在家庭中通常更容易获得尊重和认可。随着女性受教育水平的不断提高，越来越多的女性拥有独立收入和职业发展机会，这为她们参与家庭决策提供了重要基础。然而，仅靠收入并不能解释所有现象。社会文化传统以及代际居住安排也可能影响女性的家庭决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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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婆同住，会发生什么？

当家庭成员增多后，原本只是夫妻之间的协商，逐渐变成了多方参与的讨论。在与公婆同住的情况下，女性可能会面临更加复杂的处境。如果丈夫和父母意见一致，那女性的声音可能会相对较弱。与公婆同住的家庭也可能意味着受传统父权制文化规范的影响更强。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儿媳往往被期待承担更多的照顾家庭的责任，而不是成为家庭事务的主导者。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与公婆同住的家庭都会出现类似情况。但不可否认的是，家庭成员越多，决策过程往往越复杂，女性拥有的家庭决策权可能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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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与自己父母同住可能不一样？

相比之下，与女性的父母共同生活，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首先，父母可能是女儿坚定的支持者。当家庭出现分歧时，他们更容易理解女儿的需求，也更愿意站在女儿的角度思考问题，表达对女儿的支持。其次，父母提供的帮助能够减轻女性承担的家庭负担。如今，许多年轻母亲面临工作和育儿双重压力。如果父母能够帮忙照顾孩子、接送上下学或处理部分家务，女性就有更多时间投入工作和个人发展。这种支持不仅提高了女性的生活质量，也增强了她们参与家庭事务的能力和信心。女性在得到父母帮助后，能够保持稳定就业、增加收入来源，并拥有更广泛的社会联系。这些因素都会进一步提升她们在家庭中的决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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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和农村有什么不同？

居住安排对女性家庭决策权的影响，在城乡之间也可能存在差异。总体来看，城市家庭受现代观念影响较大，夫妻独立生活更加普遍，家庭关系相对平等。即使与父母同住，长辈往往也更倾向于提供支持，而不会过多干预年轻人的决策。相比之下，在一些农村地区，传统家庭观念仍然具有较强影响力。与公婆共同生活更为常见，长辈参与家庭事务的程度也相对较高。因此，居住安排对女性家庭决策权的影响可能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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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发现与讨论

利用江苏生育意愿与生育行为调查数据，我们分析了居住安排与女性家庭决策权之间的关联。在问卷中，女性受访者需要回答如下问题：“在下列家庭事务的决定上，你们夫妻通常以谁的意见为主?”这里的事务包括了家庭日常开支、购买高档商品、购买大型农机具、生孩子、孩子的升学/就业、买房/盖房、农业生产决策以及投资或贷款。考虑到购买大型农机具和农业生产决策通常局限于农村家庭，我们将这两项排除在外，并使用其余6项作为衡量女性家庭决策权的标准。每项事务的选项都包括“丈夫决定”、“夫妻商量且通常丈夫最后决定”、“夫妻商量且意见一致共同决定”、“夫妻商量且通常妻子最后决定”和“妻子决定”。我们将其分别编码为1到5，然后将每项的数值加总并取平均值，数值越高表示女性在家庭决策中的权力越强。从数据来看，女性家庭决策权的平均值为3.033，表明中国家庭决策权的分配还是较为均衡的。从具体事项来看，女性在家庭日常开支中的决策权较高，在买房盖房、投资贷款等事项中由丈夫做决策的比例较大。

我们的研究发现，与公婆同住的女性拥有的家庭决策权更低，而与自己父母同住的女性则拥有更高的家庭决策权。此外，与公婆同住与女性家庭决策权的负相关性在城市地区显著减弱，而与父母同住与女性家庭决策权的正相关性在城市和农村地区相对一致。这些结果表明儒家父权制家庭主义在塑造家庭权力动态中依然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尽管代际关系日益平等且情感亲密，传统观念仍然期待孩子对父母要尊重和服从，而这种期待意味着公婆在重大家庭决策中继续扮演重要角色。

近年来，中国的父权制代际关系模式逐渐转向父母与子女之间更加双边、平等和互惠的安排。随着年轻一代决策权的增强，父母的权威也逐渐减弱。尽管女性社会地位大幅提升，男性在家庭决策中，尤其是在重大家庭事务中，依然占据有利地位。这种持续的性别权力失衡部分源于男性相对较强的社会经济地位。在大多数中国婚姻中，丈夫的收入超过妻子。这种权力不平衡很可能会转化为父系同住，并进一步提升男性参与家庭决策的优势，同时可能限制女性的家庭决策权。不过，随着中国城市化的进展和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提升，以及受独生子女政策影响的群体进入婚姻，母系同住正在变得越来越普遍。这种转变有可能促进家庭内部更加平等的夫妻权力动态。尽管这一趋势仍处于萌芽阶段，但它暗示中国女性的家庭决策权在未来有可能逐步、长期地提升。

参考文献

Li, X. Living arrangements and women's household decision-making power in China. Sociology Compass, 2026, 20(5), e70202.

制版编辑：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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