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最让人无奈的是，按网上的说法，“崩老头”里的老头不是真老头，主要目标是80后和90后。

朋友们，我，才36岁，我就确诊是老头了。

更狠的说法是90后到05后。

好险，差一点儿我就赛博入土了。

这事儿最早让人讲得像个都市传说，感觉就仿佛每个地方的某些犄角旮旯里，都潜伏着一批精神小妹，每天抱着手机两眼放光，一旦在网上发现一个空虚寂寞的中老年男，喊着哥哥宝宝的就往上冲。

目的是从他手里薅两笔奶茶钱。

“崩”大概就是“哄骗”的意思，那“崩老头”大概可以总结为，某些中年往上的男人，平时太缺爱了，所以愿意花二三十块钱听小姑娘喊一声哥哥。

但后来我发现也不是这么简单，这场双向奔赴里似乎……根本不需要女人。

就好像网上流传已久的一张图，给小哥哥带来安心与抚慰的不一定必须是女的，也可以是男的，只要有那些“女性元素”，皮下是个什么都无所谓。

同样的道理对于“崩老头”也成立，无非就是扮乖装嫩喊两声哥哥叔叔宝宝，只要拉得下脸，实在是没有多少操作难度。

最不方便开口的可能就是喊老公，但你说横竖就两字，键盘一敲就能收个几十上百的，好像也没有那么羞耻了。

反正又不是真拿对面当老公，心态一放平，身份自然解离，这一声可不是“我”叫的，是“我”扮演的这个角色叫的，权当演了个短剧。

何况还有技术加持，工具一开，前脚还在屏幕上输入文字，后脚自动输出性别为女的语音，清晰可辨。

如果单靠语音不够，那还有视频，当然不是从网上扒的就是一键生成的，真真正正实现了什么叫AI应该为人服务。

反正一套流程下来就一百多块的成本，从做假账号到沟通技巧全包，但这一套流程能对接的人数可就多了，一个抠脚大汉与几十个“老头”你来我往是常态，只要手速到位，上百人又何足惧。

毕竟也都是些片儿汤话。

结果真靠这玩意儿赚到钱的有不少是男人，甚至还有人总结出了一份“上岗指南”，并特地注明了“男女不限”。

对方提出来要见面怎么办？给个地址，放他鸽子，以后就不再联系。

也有的干脆做起了“外包”，雇一些女生来帮他完成“崩老头”的最后一环。

还有了流水线，上游管“培训”的，中游的管养号的，下游管善后的，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有执行力。

当然到这一步跟诈骗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抓也是抓的。

而且经常抓到的是男的。

以及他们的变声器。

但从我知道这回事开始，我能感觉到大多数人对“崩老头”的态度很暧昧，还有男的主动希望被“崩”。

有些真被“崩”的，哪怕知道对面是男的，也不是很在意。

这就很微妙了，说到底，他们需要的可能不是具体的女人，只是一种女性的形象。

这个形象不只包括用甜美的嗓音喊出来的那一两声哥哥叔叔，或者疲惫的心灵得到了安慰，有时候也包括性与欲望。

“崩老头”的人也清楚这一点，发过去的视频都是给他们量身定做，遇上有缘人，主动送一些投其所好的也不是不行，反正视频里的又不是“崩老头”的人自己。

对方随叫随到、从声音到“长相”都是年轻貌美无可挑剔，尤其是这种全方位的服务成本看上去很小，只需要时不时发个二三十块钱就能获得，那它产生的地位感和掌控感就似乎具备了超绝的“性价比”。

如果对面扮演的还是个苦哈哈的女学生，那“被崩”的人又收获了一种普度众生的救赎感。

这里面的欺骗意味慢慢就被人自己忽略掉了。

类似过去有的小品很爱演的题材，女人问家里的钱都上哪儿去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日子不能过了，离婚！然后一个电话打进来，谢谢X叔叔（女人丈夫）的资助，我终于考上大学啦。哦莫，热泪盈眶，皆大欢喜。

没人会琢磨这位X叔叔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对，你提了就是你破坏气氛。

所以我也不太认同“崩老头”是情感问题，比如很多人一提到这件事，一定会把我们这些80后90后“老头”讲得特别凄惨，孤单、辛苦，没有人给提供情绪价值，只能花俩小钱听两声好哥哥。

要真是这样，“崩老头”的人就没必要准备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视频了，AI又不是不能生成穿棉袄的女人。

也不会出现对面皮下是男是女都没关系的奇景。我已经看过好几个被“崩”的男人表示，对面是男人又如何，“男人更懂男人想要什么”。

这倒也是实话。

所以它的底层逻辑更接近于花钱购买服务，购买一个女人的形象来作为欲望和需求的精神出口，要的是一个成熟的、有一定社会阅历的自己在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子面前的那种昂首挺胸，要的是在年轻女性的依附里暂时忘记人到中年体力、精力、心态的衰老。

同时成本还能压缩到最低。

而“崩老头”的人利用的也是他们的这些欲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男人做这个反而更轻车熟路，因为没有心理压力。我看采访，有些女生崩着崩着老头，自己先崩溃了，想不到跟自己爸爸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私底下跟年轻女孩子聊天是这样。

那当然受害者就是受害者，欺骗也是欺骗，该怎么抓怎么抓，但这些事的根源真不是关于情感的。

这是关于男人如何看待自己，又如何确认自身的身份。

是真的自信且有着良性的亲密关系，还是离开了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女孩子的那声“哥哥”，就失去了自我的落脚点。是相信情绪的交流与互动更能维持稳定的情感往来、情感的付出才能得到情感的回馈，还是认为钱能换来一切包括感情本身。是喜欢具体的女人，还是只喜欢一种固化的、类人的女性形象。

这其实很重要。

多说一点

我可没有说

被“崩”的人是活该哈

但我也不觉得

这事儿只跟“情绪价值”有关

甚至有些参与“崩老头”的

还是未成年

十来岁的女生

三四十岁的成年人

要从十来岁的女孩子这里

获取情绪价值

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