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样通，样样不精——为何乌梅罗夫出任对外情报局局长被称为“一场荒诞剧”

来源：LIGA.NET 2026年8月3日报道

“今晚，职业情报人员大概都会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琢磨：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一位外交界人士向LIGA.net 如此说道。

鲁斯捷姆·乌梅罗夫出任乌克兰对外情报局（SZR）局长——相关总统令已于8月3日在总统官方网站公布。LIGA.net 采访了十多位消息人士，包括人民代表（议员）、外交官以及国防领域人士，试图弄清楚，为何这一任命会成为又一项令各方都感到困惑的人事决定。

“不理解。”乌梅罗夫为何、又是如何获得这一新职位？

早在总统令正式公布之前，社交媒体上就已经开始流传消息称，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局长一职可能由前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RNBO）秘书乌梅罗夫，或者前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出任。

一位来自乌克兰国防军的LIGA.net 消息人士表示，目前并不存在任何有关西尔斯基具体职务安排的提议。两位外交界消息人士则向LIGA.net 表示，他们一直希望有关乌梅罗夫将出任这一职务的消息最终只是传闻。

其中一人表示：“我认识很多情报人员——既有那些只会坐办公室、毫无能力的人，也有非常有才华、真正爱国的人。我们不止一次讨论过如何改革对外情报局，以及谁最适合承担这项任务。但我并不确定，这个人会是一位如此‘多面’、如此不同寻常的人物。”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解释称，任命乌梅罗夫担任对外情报局局长，是为了加强乌克兰与关键伙伴在军事领域、特别是“Drone Deals（无人机合作协议）”框架下的新层级合作。

总统表示，目前乌克兰已与9个国家签署了此类协议，并正与另外15个国家进行谈判。这些协议不仅涉及乌克兰无人机的出口，还包括将乌克兰自主研发的无人机防御技术整合进伙伴国的防务体系。乌梅罗夫今后仍将继续统筹协调这一系列工作。

“为了让他能够拥有更多权限，专注处理这些事务，乌梅罗夫将被任命为对外情报局局长。”泽连斯基表示。

泽连斯基还指出，乌梅罗夫今后仍将继续负责外交事务，包括与美国的谈判以及有关结束战争的谈判进程。

当LIGA.net 询问，为何偏偏任命乌梅罗夫担任这一职务，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任命时，一位来自执政党“人民公仆”最高拉达国防委员会的代表回答道：

“我无法解释，我也不理解。”

这一评价，几乎成为外交界和议会对于此次任命最具代表性的反应。

LIGA.net 采访的四位议员一致表示，所有人都明白，总统是在寻找一种方式，让乌梅罗夫继续以合法身份参与各种谈判，因此必须给予他一个足够重要的正式职务。

“给他保留一个国家职位，这样总统就可以继续派他参加谈判，或者交办其他事务。”最高拉达国防委员会成员、来自“声音党”的罗曼·科斯坚科向LIGA.net 表示，“另外，也是为了让他离开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从而腾出位置给克利缅科。”

不过，对绝大多数接受LIGA.net 采访的人来说，真正令人费解的并不是乌梅罗夫继续留任政府体系，而是为何偏偏选择让他出任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局长。

乌克兰对外情报局（SZR）的主要职责包括： - 获取、分析处理情报信息，并向总统、最高拉达（议会）议长、总理以及总统指定的其他情报使用者提供情报； - 实施旨在维护乌克兰国家利益和国家政策的特殊影响行动，涉及经济、政治、军事技术、生态和信息等领域，并促进国防能力、经济发展以及科技发展； - 参与保障乌克兰驻外机构的安全运行，保障这些机构工作人员及其家属在驻在国的人身安全，同时保障因公务赴国外、掌握国家机密信息的乌克兰公民的安全； - 参与打击恐怖主义、跨国有组织犯罪、非法毒品交易、非法武器及武器制造技术交易以及非法移民活动； 采取措施应对来自境外的国家安全威胁，保护乌克兰公民的生命健康以及位于境外的国家财产。

参与谈判并不属于对外情报局局长的法定职责。不过，一位最高拉达国防委员会成员向LIGA.net 表示，在当前的谈判进程中，所谓制度安排已经变得只是形式问题：“总统会带上他想带的人。”

乌梅罗夫此次任命，对对外情报局意味着什么？

最高拉达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执政党“人民公仆”议员亚历山大·梅列日科向LIGA.net 表示，任命这类职位时，必须考虑到该机构自身的特殊性，因为这里工作的都是高度专业化的人才。

“要领导对外情报局，必须具备相应的专业教育背景和职业经历，因为这是一项极其特殊、极其复杂的工作。”

来自最高拉达国防委员会、“声音党”的索洛米娅·博布罗夫斯卡则对LIGA.net 给出了更加直白的评价。

在她看来，任命乌梅罗夫“简直是灾难”。

“这恐怕会成为名为‘乌克兰对外情报局’这一机构存在历史上的最后几页。”

两位要求匿名的外交官则表示，这项任命是对对外情报局军官的一种不尊重。

其中一位接受LIGA.net 采访时说：

“他们是国家的精英，需要长期培养和塑造。培养这样一名专业人员往往需要很多年。

现在却让这样一位所谓的 Jack of all trades（样样都会、‘万事通’——编者注）来领导他们——一个似乎无论什么岗位都被认为是专家的人——这看起来简直就是一种荒诞剧（grotesque）。”

国防委员会成员罗曼·科斯坚科也表示，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历史上曾有一段时期，在亚努科维奇执政时代，它一度沦为政治上的“安置机构”，各种人物只要需要一个国家职位，就会被安排到这里。

不过，他认为，近几年，对外情报局重新恢复了作为外交部和总统情报助手的作用，重新专注于获取政治和战略情报。

“实际上，它就是乌克兰的中央情报局（CIA）。”

科斯坚科继续表示，自从伊瓦先科上任，后来又由卢戈夫斯基接任之后，对外情报局终于重新开始从事自己真正应该从事的工作——政治情报工作。

现任团队已经为对外情报局今后的持续发展创造了非常好的条件。

然而，这支团队实际上只工作了半年。

如今，对外情报局也受到了总统近期在强力部门频繁人事调整这一“不良趋势”的影响——各机构负责人不是代理履职，就是每隔六个月便进行一次人事轮换，有时甚至两者同时发生。科斯坚科表示：

“把一些与情报工作毫无关系的政治人物任命到这里，更何况，说句实话，他们的个人声誉也并非最佳——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一位乌克兰外交官在接受LIGA.net 采访时也表示，最近一段时间，对外情报局已经取得了几项“非常成功”的成果。

“我目前还不相信，在领导层更换之后，这种成功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乌梅罗夫出任对外情报局局长的主要风险 LIGA.net采访的多位消息人士表示，此次更换对外情报局局长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是因为外界对继续完善和改革对外情报局本身寄予了极高期待。

一位来自外交系统的消息人士向LIGA.net 表示，对外情报工作是“国家治理中最私密、最核心的组成部分”。

“它提供的信息，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作出决策的重要依据。”他说，“如果这里依赖的不是专业人士，而是朋友或投机者，那么最终作出的决策就不可能建立在正确的信息基础之上。”

三位外交界消息人士向LIGA.net 表示，目前，对外情报局必须让自身工作适应战争现实以及未来战后世界——而那个世界将与今天截然不同。因此，对外情报局未来将面临几项新的任务：

第一，巩固乌克兰作为全球政治参与者的新地位。

“一位外交官向LIGA.net 表示：‘我们已经成为全球政治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只是，这一地位尚未真正稳固。我们首先必须守住它，今后乌克兰才能将这一地位进一步转化为现实利益。’”

第二，重构工作方法，把现代科技，特别是人工智能，深度融入情报工作。

外交官、国防战略中心主任亚历山大·哈拉向LIGA.net 表示，在“前线无处不在”的时代，对外情报局局长既要掌握传统的人力情报艺术，又必须具备深厚的科技素养。

“他既要熟练掌握招募情报人员的传统技能，也必须能够理解算法、数据和人工智能。他需要具备战略眼光，既能洞察敌对国家带来的安全威胁，也能理解技术竞争的本质；需要具备坚定的道德意志，能够果断而大胆地采取行动；还需要拥有改革者的领导力，推动整个机构思维方式的转变，把‘掌握技术’真正融入每一位情报官员的日常工作之中。”哈拉说道。

第三，培养新一代情报专业人才，而这需要长期投入大量资源。

第四，在对外情报局内部以及与国际伙伴合作过程中，始终维持最高程度的信任。

另一位外交界消息人士补充说：“必须明白，情报人员与外交官不同，他们在海外执行任务时，有时不得不采取一些并不公开合法的手段。比如招募人员、发动网络攻击，或者利用当地政治和商业资源。他们可能会卷入各种复杂局面，其中甚至包括乌克兰的友好国家。”

哈拉进一步指出，情报工作建立在四种层面的信任之上：

• 情报官员对领导者专业能力、管理能力和道德品质的信任；

• 情报人员（线人）对情报机构的信任，因为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组织；

• 国家政治领导层对情报机构的信任，他们需要得到未经粉饰的真实情报，而不是迎合政治需要的结论；

• 国际伙伴对情报机构的信任，因为只有能够可靠保护共同机密、严格遵守情报交换纪律，合作才有真正的基础。

哈拉表示：“如果一位领导人哪怕只有一次为了政治利益或公众形象而牺牲了这种信任，那么他给整个机构造成的损害，将持续很多年。”

罗曼·科斯坚科表示，现任团队一直在努力推动对外情报局转型。

“他们一直在清理那里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奥吉亚斯马厩’。”他解释说，“过去那里几乎成了税务系统、警察系统以及军队退休官员的‘养老院’。

虽然改革还没有百分之百完成，但如今，对外情报局确实已经开始非常出色地开展工作。委员会以及我本人都曾帮助他们增加预算，用于加强技术情报能力，因为他们真正开始去做情报机构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

因此，乌梅罗夫出任对外情报局局长最大的风险在于：他是否具备足够的专业能力，能够继续推动这场积极的改革。

一位对外情报局人士向LIGA.net 表示，目前评价还为时过早。

“他将主要负责谈判。从这个职位来看，这样做既合适，也更方便。至于我们，则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

未来的发展，将取决于谁会担任新任局长的副手，以及乌梅罗夫会指定谁在自己忙于谈判期间，实际上负责日常领导对外情报局。

接受LIGA.net 采访的最高拉达国防委员会成员提醒说，乌梅罗夫此前进入国防部时，就是带着自己的一整套团队一起进入的。

科斯坚科表示：“很多决定并不是部长副手之间讨论出来的，而是由那些跟着他一起进入国防部、却并非正式副部长的人作出的。我担心，这一次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一位来自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RNBO）办公厅的消息人士也向LIGA.net 表示，乌梅罗夫在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工作期间，同样采取了这种管理方式，而这已经对该机构的运作产生了影响。

科斯坚科最后总结道：

“我们不需要那些以顾问或领导亲信身份，实际作决定的人——这不仅仅是在说乌梅罗夫，而是一个普遍问题——真正应该作出决策的，是那些已经在岗位上的专业人士。

我了解乌梅罗夫团队的工作方式：一进去，就把自己的人全部带进去，然后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办事——而这，正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