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晚上，农夫山泉的老板钟睒睒在央视《对话》节目里又放了一炮。

他说，电商平台是100%的中间商，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他还说，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话一出口，网上就炸了。

有人拍手叫好，说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也有人不买账，靠着庞大的线下经销商赚钱，看待网购平台，难免带着自身立场。

先别急着站队，咱们把他的话掰开看看。

不过在聊这些之前，先简单交代一下，这个开炮的老头到底是谁？

钟睒睒，1954年出生，今年71岁，浙江杭州人，农夫山泉创始人，2020年到2021年当过中国首富。

钟睒睒挺有意思的，出身知识分子家庭，但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跑去学做泥水匠、木匠。1977年恢复高考后，考入浙江广播电视大学中文系，毕业当了记者，在《浙江日报》农村部跑了5年，采访过500多个企业家。

1988年，他下海经商，种过蘑菇，摆过地摊，卖过窗帘，全失败了，最后靠一瓶水，做出了千亿帝国。

他这人性格孤僻，有个外号叫“独狼”，特点就是，平时不露面，一露面就放狠话，这两年只要一开口，十次有八次是在骂电商平台。

一个连续5年当中国首富，做水做到身家几千亿的男人，为什么跟电商平台这么过不去？

01

钟睒睒的逻辑其实不复杂，我们一层一层看。

第一，他说，平台是中间商，而且是更霸道的中间商。

他举了一个很直白的对比。

传统交易市场，收多少费率是公开固定的，比如批发市场收5%，谁来都是5%，但电商平台不一样，算法可以给每一单单独调价，流量可以给每一个商家单独控制。

商家在平台上卖东西，今天是这个抽成比例，明天换了算法又变了，今天还排在搜索第一页，明天流量就被切走了。

七七八八算下来，被抽走了多少算不清，连自己的成本也控制不了，但你开一个实体店，房租是死的，水电是死的，毛利算得清清楚楚。

这种“中间商”比传统中间商确实要狠得多。

很多中小商家私下早就吐槽过这些问题，只是很少有人能像钟睒睒这样，在全国性的平台上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第二，他说，感性消费被扼杀了。

“城市里有多少店铺是靠感性消费活着的？”钟睒睒在节目里说了这么一段话。

逛街路过一家门店，橱窗里的衣服一下子吸引了你，进店试穿之后顺手买下，整个过程，你根本没有打开手机比价，你买的是那一刻的心情。

这种消费是即兴的，也是有人情味的。

但现在呢？年轻人都被关在手机屏幕里，挑东西全靠比价看参数。

他说，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把年轻人都吸引到手机屏幕里，创造性和感性在哪里？

当一切都搬到手机上，人跟人面对面的交流少了，城市也确实变得没那么热闹了。

第三，价格内卷正在毁掉中国制造。

他说中国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这对社会生产力的破坏最大。

钟睒睒举了一个例子，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斗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打过价格战，你涨价我也涨价，大家拼品牌、拼渠道、拼营销，就是不拼谁更便宜。

他觉得“只要低价就能占领市场”的想法，是市场经济非常不成熟的表现。

在钟睒睒看来，一个成熟的市场，品牌比拼的应该是产品品质和品牌价值，而不是一味死磕低价。公子觉得这句话，真的值得每一位电商从业者好好记在心里。

话说到这份上，估计不少读者已经开始点头了，但别急，这事儿还有另一面。

02

平台的抽成规则确实不透明，流量分配像个黑箱，无休止的低价竞争，也逼着不少工厂拼命压缩生产成本。

可顺着钟睒睒这番话读下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会，那就是电商和实体经济站在了对立面。

但问题是，电商本身就是实体经济的一部分。

电商平台上的商品是工厂生产的，快递是工人送的，客服是坐在工位上上班的，这些都是实体经济的一部分。

把电商和实体经济对立起来，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一个东西有问题，不代表要把它干掉。

再往深一层想，平台真的只是“中间商”吗？

钟睒睒说平台是“更霸道的中间商”，这个说法戳中了很多人的肺管子。

但仔细想想，平台和传统中间商有个本质区别：传统中间商是“赚差价”，平台是“搭台子”。

它不进货、不压货、不承担库存风险，提供的是交易的基础设施。

说白了，就是提供流量、支付通道、配套物流，还有交易的信用保障体系。

这话一点不虚。

以前没有电商的时候，消费者想买个东西，跑了3个小卖部都不一定能买到。周边商铺就那么几家，商品种类少得可怜，你想买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哪家有货，什么价格，有时候被宰了都不知道。

再看看现在的电商平台，不光商品种类丰富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还让你能看到不同店铺的价格对比。

以前没有电商的时候，去实体店买东西，缺斤少两是家常便饭，买到假货过期商品，商家要么不认账要么直接跑路，踩了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在电商平台，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平台介入处理纠纷，价格一目了然，信息更加公开等，消费者体验感直接拉满了。

说到底，商家愿意在平台上花钱投广告、买流量，是因为平台能带来它自己触达不到的客户。

吐槽平台抽成偏高、规则霸道，但是硬把电商平台，跟旧社会的买办混为一谈，这就有点说过头了。

电商确实有“杀”了零售商的一面，但它也干掉了很多加价的传统经销商，让商品价格更透明了。

你说它确实卷价格，但也让更多偏远地区的人能用更低的价格买到东西。

它确实把年轻人吸进了手机屏幕，但同时也养活了几千万的电商从业者、快递员、主播、网店店主。

这些好处，钟睒睒都没怎么提。

我不是说他说的不对，他说的那些问题，很多都是真实存在的，但真实存在的问题，不等于“限制平台权力”就是唯一的答案。

说实话，看完整场访谈，公子心里有个很直观的感受：钟睒睒看待问题，带着典型“传统实业家”的视角。

他做的是水、茶饮、果汁这些生意，根本离不开种植、采摘、加工、长途运输。日常打交道的可能是农户、土地、工厂生产线。

所以他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业态，天生更有亲切感，对依托网络运转的线上平台这类偏“虚拟”的模式，自然会存有距离感。

这话不是批评，只是客观事实，因为一个人很难跳出自己固有的经历去看待全新的事物。

在他眼里，电商更像是挤压利润、争抢客源的竞争对手。他很难留意到电商催生出来的大量新增机会，比如那些靠着电商撑下去的小型加工厂，那些通过直播走出大山的土特产，以及那些因为跑外卖获得收入的普通人。

钟睒睒呼吁要“限制平台权力”，乍一听很有道理。

可关键问题来了，该怎么限制？管控的边界划在哪里？到底由谁来界定什么样的抽成才算是合理？这些关键问题，他都没有给出答案。

说到底，钟睒睒的炮轰之所以引发这么大反响，不是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对，而是因为他戳中了很多人的真实感受。

那些被平台算法搞得焦头烂额的商家，那些被“仅退款”规则坑过的卖家，还有眼睁睁看着街边小店接连倒闭的普通人。他们纷纷觉得，钟睒睒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平台经济走到今天，确实到了该认真思考规则的时候了。抽成透不透明？流量分配公不公平？价格战有没有底线？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能只靠平台自己说了算。

钟睒睒的炮轰，也许不会改变什么，但他把这些问题摆到了台面上，让更多人开始思考，这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