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的流量焦虑越来越重

封面 I 豆包AI

作者 I 李东阳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旅游人已经苦景区擦边久矣。

早在五一假期，文旅圈就炸了一颗响雷。

人民日报点名部分景区存在NPC擦边乱象，指出部分互动背离了NPC搭建游客与文化连接之桥的初衷，拉低了文旅行业格调。

被点名的对象，是江西葛仙村度假区的NPC，盖红盖头、嘴叼棒棒糖送到游客嘴里、借位亲吻、壁咚……

原本为了增加沉浸感的景区互动，最后却因为尺度争议冲上热搜。

当时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景区的问题，但后来大家发现，类似的变化，正在越来越多地方出现。

从NPC互动，到陪漂、陪爬，再到各种“高颜值陪伴”服务。

文旅行业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当风景越来越难制造流量，一些景区开始把部分擦边服务，也变成了一种旅游产品。

这才是这件事真正离谱的地方。以前景区擦边，更多还是NPC个人行为，游客排队互动，拍完视频上传社交平台，流量归景区，争议归演员。

现在不一样了，一些地方开始把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直接明码标价。

最近引发争议的“陪漂”就是如此。根据网络流传的宣传信息，有项目把陪漂分成不同档次，几百元可以买聊天、拍照，更高价位则出现“高颜值陪伴”“临时女友”等表述，套餐越贵，互动越多。

商业逻辑很简单，因为景区很快发现，山水的价格很难继续往上加，人的情绪却可以。

一张漂流门票卖200块，游客可能嫌贵；但如果告诉你，这200块里多了一个会聊天、会拍照、全程照顾情绪的“搭子”，价格好像一下就有了解释空间。

陪爬也是同一回事，现在一些陪爬服务卖的早就不只是认路，拍照、递水、背包、聊天，甚至情绪价值拉满。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很大的消费变化，过去旅游最值钱的东西，是稀缺资源。

你没见过雪山，所以去川西；没看过草原，所以去内蒙古；没见过大海，所以跑到三亚。

但今天，一个年轻人打开小红书和抖音，一晚上能把全国最美的景色刷八遍。

风景没有消失，但稀缺感正在被提前透支。

于是旅游行业必须重新回答一个问题：游客为什么还要亲自来？

你可以在网上看一万遍大唐不夜城，但你没办法提前体验不倒翁小姐姐把手伸向你的那几秒；你可以刷无数条王婆说媒的视频，但只有站到台上，那个故事才真正和你有关。

所以这几年文旅行业真正值钱的，不一定是景，而是“我和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

这本来是件好事，说明游客已经不满足于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老式旅游，他们需要参与感、故事感，甚至需要一点被看见、被回应。

问题在于，有些景区偷懒了。

真正的情绪价值，需要内容设计，需要文化底子，需要演员能力，也需要长期运营。

擦边不一样，快而且便宜。

一个地方想做真正的沉浸式演出，得写剧本、搭场景、培训演员，忙活半年还未必有人传播。

但找几个高颜值年轻人，设计几个容易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一条短视频当天就可能几十万播放。

这就像做餐饮，认真研究菜品很慢，给服务员穿得清凉一点很快。

一个是做产品，一个是买流量，区别只在于，前者很难，后者容易上瘾。

于是文旅行业开始出现一个很微妙的分叉，有人直接把情绪价值理解成了荷尔蒙。

仿佛年轻人所谓的体验感，最后都可以被翻译成帅哥美女、暧昧话术和肢体接触。

这就有点像奶茶行业发现年轻人喜欢情绪消费，于是所有新品都叫“治愈”“松弛”“悦己”。

景区也一样，游客要的是情绪价值，不是情欲价值，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只差一个字，生意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能让一个地方变得更有温度，后者只能让一个视频变得更有点击。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旦关系可以明码标价，旅游行业的边界也会变得越来越难划。

陪漂可以，那陪爬、陪逛、陪吃饭呢？

再往后，既然临时女友可以成为宣传词，“临时男友”“一日恋人”“情侣式旅行体验”会不会也跟着出现？

从商业角度讲，只要有人付钱，就一定有人愿意提供服务。

当景区为了流量不断把尺度往前推，最后失去的可能不是几个投诉，而是最基础的客群安全感。

文旅行业过去几年一直在讲情绪价值，这四个字几乎快被用烂了。

但真正高级的情绪价值，从来不需要把尺度拉满。

王婆说媒真正好玩的地方，不是她替陌生男女制造暧昧，而是一个会说话、敢调侃、有生活经验的大姐，把中国人最熟悉的“说媒”做成了一场人人都能参与的公共娱乐。

鸡排哥能火，也不是因为长得多帅，而是那句“请打开你的塑料袋，给我一次为你服务的机会”，让一个普通摊主突然有了人物性格。

这些东西很难复制，因为背后不是一套动作，而是人，这可能才是今天文旅行业最稀缺的东西。

景区当然可以卖情绪，甚至以后，越来越多景区都要靠情绪赚钱。

但如果一个地方最后只能靠“临时女友”“高颜值陪伴”证明自己年轻，那不是年轻化，那是没活儿了。

毕竟游客可以为了猎奇来一次，也可以为了一个网红NPC排几个小时。

但等流量退掉以后，真正决定一座景区还能不能活下去的，还是那个最老的问题：这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