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沙特首都利雅得再次响起防空警报。沙特方面称拦截了一枚胡塞武装向利雅得发射的弹道导弹；胡塞则宣称对利雅得及延布的相关目标实施了导弹和无人机攻击。这是近期新一轮冲突升级以来，胡塞首次把袭击直接指向沙特首都。很多人知道胡塞，却未必真正知道这个组织从哪里来、为什么和沙特打了这么多年。要看懂今天利雅得上空的导弹，就必须先把这段恩怨讲清楚。

一、胡塞是谁？

胡塞武装正式名称是“安萨尔真主”，意为“真主的支持者”。它起源于也门北部萨达省的宰德派什叶派部落。上世纪90年代，侯赛因·胡塞等人发起宗教和文化复兴运动，最初主要是维护当地宰德派传统、反对外部宗教影响，并未以建立武装政权为目标。后来，由于与也门政府关系不断恶化，双方在2004年爆发武装冲突，侯赛因·胡塞本人也在这一年被政府军击毙，此后运动逐渐武装化，并最终以“胡塞”之名为外界所熟知。

胡塞战士

胡塞真正改变也门政治格局，是在2014年。也门当时正处于“阿拉伯之春”后的政治动荡期，胡塞武装从北部山区一路向南推进，最终进入首都萨那，并迫使总统哈迪及其政府失去对首都的实际控制。此后，也门迅速陷入多方混战：胡塞控制北部大片地区，哈迪政府得到沙特等国支持，南方分离主义力量、地方武装以及其他政治军事集团也纷纷加入战局。2015年3月，沙特领导的多国联军开始对也门实施空袭，试图把胡塞赶出萨那，战争由此从也门内战演变成了一场地区性冲突。

那么，胡塞究竟想干什么？从它自身的政治主张来看，是要控制也门北部并建立自己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力，同时反对沙特、美国及其盟友在也门事务中的影响。胡塞后来逐渐发展出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力量，并把这些武器变成了自己的战略工具。特别是在与沙特长期交战过程中，胡塞形成了一套“以小博大”的战争方式，他们无法与沙特空军正面对抗，就利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机场、军事设施、能源设施等高价值目标，让沙特为战争付出越来越高的成本。

胡塞战士

如今的胡塞，已经不是一支国际社会调侃的“拖鞋军”。经过十多年战争，它已经形成了相对完整的军事体系，拥有飞机、大炮、导弹及无人机作战能力，并得到了伊朗的军事和技术支持。也正因为如此，今天的胡塞已经成为中东地区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

二、胡塞为什么和沙特结下深仇？

胡塞与沙特的矛盾，表面看是也门内战，实际上背后还有宗教、边境、安全和地区权力竞争等多重因素。

首先，是也门自身的问题。胡塞起源于也门北部，而北部地区与沙特接壤。沙特长期把也门视为自己的战略后院，不希望一个具有强烈反沙特色彩、并且与伊朗关系密切的武装力量控制也门首都和北部地区。对于沙特而言，胡塞如果长期控制萨那以及红海沿岸，就意味着其南部边境附近存在一个实力越来越强的敌对力量。

9月19日胡塞武装攻击沙特利雅得机场

其次，是地区力量竞争。沙特是逊尼派阿拉伯世界的重要国家，而伊朗则是什叶派力量的中心。虽然不能把整个胡塞运动简单等同于“伊朗代理人”，因为胡塞本身有非常强烈的也门本土政治诉求，但伊朗对胡塞的支持确实不断增强了其军事能力。于是，也门战争逐渐被纳入更大的伊朗、沙特地区竞争范畴之中。

2015年沙特决定直接出兵，本质上就是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继续发展。沙特领导的联军希望恢复哈迪政府在萨那的控制权，把胡塞力量压回北部。但战争并没有按照沙特最初设想的那样发展。沙特拥有先进的战机、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现代化的军事装备，胡塞却依靠山区地形、地方网络以及无人机和导弹不断进行反击。

胡塞战士查看他们击落的沙特无人机

胡塞无法在传统战争中击败沙特，却可以让沙特“打不起、耗不起”。2019年，沙特阿美石油设施遭到严重袭击，石油生产一度受到巨大影响。近期胡塞攻击沙特在红海沿岸的石油码头、控制曼德海峡，使沙特苦不堪言。沙特向美国求救，美国除了卖武器外不愿参与，向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求助，这两个盟友也是口惠而实不至。（《沙、土、巴结盟：沙特阿拉伯的安全三保险？》）

三、胡塞再打沙特，战局会走向何方？

胡塞与沙特2015年开战，2023年在联合国斡旋下停战，如今，冲突再起，旧伤再次裂开。

9月中旬以来，沙特与胡塞之间的冲突明显升级。路透社报道，9月17日双方已经发生新一轮跨境袭击，沙特空袭也门胡塞控制区，胡塞则向沙特发射无人机和导弹；沙特还表示，一名也门居民因无人机残骸坠落在塔伊夫而死亡。

到了9月19日，局势进一步升级。胡塞把袭击目标直接指向利雅得。沙特方面称拦截了飞向首都的弹道导弹，同时表示还挫败了针对比沙、塔伊夫、法拉桑和延布等地的攻击；胡塞则声称袭击了利雅得的“敏感目标”和延布的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设施。利雅得机场附近出现浓烟，但目前尚无公开报道说机场被击中。

这意味着战争正在进入一个危险阶段，未来的战局，可能朝着如下三个方向发展：

第一种可能，是双方继续进行有限度的相互打击。胡塞通过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重要目标，沙特则依靠空军打击胡塞控制区。这种模式实际上已经持续多年，如果双方都不愿意把战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最终仍可能回到谈判桌。

第二种可能，是冲突进一步扩大。胡塞目前不仅拥有导弹和无人机，还控制也门红海沿岸的重要地区。近期胡塞力量在红海沿岸的推进，使沙特面临更大的边境和海上安全压力。美国以及其他地区国家是否进一步介入，也将成为影响战局的重要因素。

胡塞武装发射无人机

第三种可能，则是战争重新形成“打一下、谈一下”的循环。事实上，以前的停火谈判已经证明，双方并非完全没有协商空间。胡塞需要经济和政治空间，沙特则希望自己的南部边境和能源设施保持安全。双方都有继续战争的本钱，也都有停止战争的理由。

利雅得上空的导弹，表面上是胡塞与沙特之间的新一轮交锋，背后却是十多年也门战争留下的旧账。胡塞不会因为沙特空袭就轻易消失，沙特也不会因为几轮导弹袭击就放弃自己的安全诉求。双方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谁能把导弹打得更远，而是谁能找到一条不用每天靠导弹说话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