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9月17日，菲律宾防长吉尔贝托·特奥多罗在马尼拉举行的第三届“巴朗盖论坛”上公开表示，菲律宾需要建设一支能够在远离本土海岸地区持续行动的“远征海军”，以保护菲律宾商船和海员，并与“志同道合国家”协同行动。9月18日，菲律宾武装部队西菲律宾海事务发言人特立尼达进一步表示，军方支持这一方向。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军队现代化口号。所谓“远征海军”，意味着作战半径从近岸、近海延伸到远洋，背后涉及舰艇、航空兵、情报侦察、通信、补给、维修、基地以及海外保障等一整套体系。问题随之而来：一个长期以群岛防御和海上巡逻为主要任务的菲律宾，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这样的能力？

从军事建设规律看，这种转向并非一句话就能完成。远洋舰队最昂贵的地方，从来不只是买几艘更大的军舰，而是维持舰队长期离开本土之后仍然能够“看得见、打得出、撑得住、回得来”。舰艇只是体系的表层，真正决定远征能力的，是持续补给、海空协同、远程通信、情报支援和海外保障。

而菲律宾海军目前仍处于持续现代化阶段。2026年1月，菲律宾海军还在强调通过引进米格尔·马尔瓦尔级护卫舰、何塞·黎刹级护卫舰以及新的近海巡逻舰扩大舰队；今年又陆续接收韩国建造的近海巡逻舰。菲律宾官方公布的信息显示，其海军现代化仍然高度依赖新增水面舰艇和巡逻力量。

这恰恰说明，特奥多罗提出的“远征海军”更像是一项长期能力建设目标，而不是菲律宾已经具备的现实作战能力。菲律宾并非完全没有远海行动能力，部分新型护卫舰已经能够执行远至专属经济区甚至更远海域的巡逻任务，但从“能够远海航行”到“能够长期远征作战”，中间仍隔着庞大的体系鸿沟。

菲律宾当然有理由强化海上力量。作为群岛国家，菲律宾拥有漫长海岸线和庞大的海上交通需求，海外船员也是其重要经济资源。特奥多罗此次强调保护商船和海员，实际上抓住了一个具有现实基础的安全议题。菲律宾政府近年来也持续增加国防和军事现代化投入。2026年菲律宾海军预算约594亿比索，国防现代化项目获得400亿比索；到2027年，政府拟把武装部队现代化资金提高到500亿比索。

菲律宾国防部门今年8月曾提出，2027年军事现代化实际需求达到约1269.7亿比索，而拟安排的现代化资金只有500亿比索，资金缺口超过760亿比索。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把有限资源进一步投入远洋作战体系，就意味着必须回答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菲律宾究竟需要的是一支能够保护商船、执行海上安全和远距离巡逻的海军，还是一支能够承担真正意义上的海外军事行动的远征舰队？

前者可以服务于菲律宾本身的海上贸易和海洋安全，具有明确的公共安全属性；后者则会显著扩大军事行动范围，并带来更高昂的舰艇、航空、后勤和人员成本。一旦能力建设超过本国实际防务需求，就很容易出现战略目标与经济能力不匹配的问题。

更值得关注的是，特奥多罗使用的措辞并非单纯面向菲律宾自己的海上运输。他强调要与“志同道合国家”共同保护菲律宾船只。菲律宾海军随后也将远征能力与舰队能力、海上态势感知、持续保障以及与伙伴海军的互操作性联系起来。 这意味着，所谓“远征”不仅涉及菲律宾自身军事能力的扩大，也可能与其不断强化的对外军事合作联系在一起。

近年来菲律宾与美国、日本等国的防务合作持续加强，联合演训、军事互操作和海上安全合作不断增加。菲律宾方面今年甚至进一步提出把国防开支提高到GDP的4%，理由之一就是应对所谓“西菲律宾海”持续存在的安全压力。 如果这种思路继续发展，那么菲律宾海军未来的角色就可能从单纯维护本国群岛周边安全，逐步向参与更广泛的地区军事行动靠拢。

军事能力本身并不自动制造冲突，但军事行动半径扩大之后，一个国家参与地区危机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今天建设的是远程通信和补给能力，明天可能变成远海护航，再进一步则可能参与地区联合行动。能力一旦形成，其用途就不再完全取决于最初提出这一计划时的解释。

菲律宾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维护自身海洋权益、保护海外船员与避免卷入大国战略竞争之间保持边界。一个国家当然有权发展自己的国防力量，但国防现代化如果失去明确的防御目标，就可能从“增强安全”逐渐转变为“扩大军事存在”。

南海已经足够复杂，任何一个沿岸国家都没有必要让军事能力扩张成为新的不确定因素。菲律宾如果能够把海军现代化更多用于海上搜救、商船保护、反海盗、海洋监视以及本国海域安全，其合理性相对清晰；如果把“远征”理解成突破本土防务边界、追求更广泛的地区军事投射，那么它面对的就不再只是装备采购问题，而是战略选择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