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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基层创作得失谈之十：

充分发挥和提升想象力

北京｜朱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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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qk(2016创刊)/程莫深

基层创作者常困于“想象力枯竭”或“胡编乱造”的误区。著名文学评论家朱辉军老师的这篇文章，恰是一剂对症良方。他以庄子《逍遥游》、范仲淹《岳阳楼记》等经典为例，拆解了想象力的本质：它既非凭空臆造，也非天马行空，而是“风筝高飞，线连大地”——既要依托现实根基，又要敢于突破常规。文中更提出横向、逆向等思维方法，鼓励从神话传说中汲取养分，让科技为创作赋能。读罢此文，你会明白：想象力不是天赋，而是可习得的技艺。

基层创作得失谈之十

充分发挥和提升想象力

朱辉军

同一时段，西方的《奥德赛》，中国的《八仙》，让世人看到了中外文艺家想象力的新高度。想象力是人类最优异的禀赋之一，而作家艺术家又尤为擅长。

那么，对于这个“想象力”，基层作家需要注意些什么呢？怎样去提升自己的想象力呢？

一、想象力是人类创造力的表现之一

人人都具有一定的想象力。我们仰观天上白云，俯察山间奇石，经常会把它们想象成某种动物，甚至人物。但是，想象的高远、宏阔、深沉，则因人而异。

不要以为只有初民和孩童才富有想象力，想象力是全人类创造力的一个重要方面。人类的各种想象，常常还是科技革命的先导。牛顿从苹果落地想到万有引力定律，瓦特从开水沸腾想到改进蒸汽机，门捷列夫由梦境想到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排列……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因此，所有成年的文明人，都不要轻视和放弃想象力。

我国第一位伟大诗人屈原的丰富想象力，让我们眼界大开，心往神驰。但其《离骚》、“九歌”等作品中瑰丽奇幻的想象过于深奥，我们这里就来看看庄子吧。

在《逍遥游》里，庄子为我们展现了这么一幅画面：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

这段想象影响深远。到20世纪60年代中叶，毛主席写《念奴娇·鸟儿问答》时，还特别化用了这个寓意深刻的场景。

二、想象并非凭空臆造

人们对“想象”有一些误解。一说到“想象”，似乎就是向壁虚构、凭空臆造。其实，许多作品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形象和场景，无非就是世间事物的夸大、缩小、拼接、融合。大多是具有现实基础的。

而想象并不仅限于制造幻像等场合，对久远的历史，对我们未亲历的事物，同样需要想象。范仲淹应巴陵郡太守滕子京之邀写《岳阳楼记》时，正被贬河南邓州，并未去湖南洞庭湖。但他依靠天才的想象，居然把洞庭湖及岳阳楼阴晴景色描绘得绘声绘色，对人们的不同感应表现的惟妙惟肖，令人惊赞！

还有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例证，这就是陶渊明的名作《桃花源记》。其中对桃花源的描绘，令人无限神往：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可陶渊明所处的时代，却是一个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乱世。会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真的存在吗？很难说。但陶渊明也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根据过去的传说，表达了对安定祥和生活的向往。

陶渊明“想象”出的桃花源，还说明：想象并不都是奇思异想，完全可以是朴实、真切、愉悦的人间天堂。

三、风筝飞得再高，总要有一根线联接大地上的人

唐代作家李华创作的《吊古战场文》，是一篇感人至深的散文。作者由眼前所见古战场凄凉的景象，展开了丰富的想象：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旌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28，势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复没。尸踣巨港之岸35，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

鼓衰兮力竭，矢尽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37。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这段想象呈现了战争的悲惨场面，揭示了战争的残酷以及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深切表达了作者对人民群众尤其是对双方战士的无限同情。作者最后指出：必须推行仁政，才能制止战争，赢得和平。那些撕心裂肺的战争场景，于是找到了解决的“根”。

但这“根”不能歪邪。俞万春的《荡寇志》，尽管想象奇异，但却与大地上人民的心愿格格不入，甚至是完全相悖的。他虚构出雷神下凡的张叔夜、陈希真等，居然将替天行道武艺高强的梁山好汉们，一一轻松地收拾干净。这完全是出自封建卫道士阴邪心理的臆想，也就无法为人民群众所认可。

尽管我们在想象的世界里可以“天马行空”、纵横驰骋，但“正”与“邪”还是要分清的。

四、尽量展开想象宽广的翅膀

当然，也不要把想象力看得太神秘。既然人人都具有这样的想象力，那么，关键就是发掘我们自身的潜能，努力去开拓想象的疆域。

要注重横向思维、逆向思维、发散思维和再造思维。注意：这里的“思维”，不是遵循逻辑关系的抽象思维，而是以意象为纽带、以情感为支撑的形象思维。想象嘛，必须要有“象”才行，必须是“象”的运行才成立。

不少杰出作家都在创作中运用了上述思维方式。但让我最为推崇的，是欧阳修的《秋声赋》。我们来看他是怎么把这无影无踪的秋声，表现得宛如就在眼前：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在这篇短文中，欧阳修紧紧扣住“秋声”这一物像，综合运用上述思维方式，全面呈现了“秋声”在自然界和人世间的状态。值得我们反复琢磨和领会。

同时，我们也要注重知识的积累和经验的联通。对我国古代神话、传说、寓言以及民间故事等，更要格外用心。中华民族是具有丰富想象力的伟大民族，且不说殷墟让我们惊异、三星堆让我们惊艳，就说早先的古籍，如《山海经》、《神异经》、《十洲记》、《搜神记》等，就都是中华大地各民族人民的伟大创造！

这些典籍和民间传说，为后代文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屈原、蒲松龄等侧重神话和民间故事，吴承恩、许仲琳等则侧重历史传说，都营造出了美轮美奂的奇妙世界。而鲁迅先生则把二者结合，以《故事新编》为中国现代历史小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先贤们这些宝贵的经验，值得我们认真借鉴和吸纳。

处在高新技术突飞猛进的今天，我们还要尽可能地让科技为我们的创作赋能。创作科幻作品自然必不可少，就是真实描绘当今斑斓的社会生活，采用科技手段也是大有裨益的。

美妙玄幻的想象，使我们超越了尘世的琐碎平庸，让我们的精神境界不断获得提升。一当付诸笔端或键盘时，我们的作品自然就可以获得高远而宏阔的格调。

作家档案

感受文字的温暖

朱辉军，1961年7月生，湖南籍。共和国第一代文学硕士，资深编审，著名文艺评论家。

2000年2月至2014年2月，先后任中国艺术报社、中国文联出版社副总编辑。历任公社经营管理干事，县委党校办公室负责人，《文艺学习》编辑部副主任，中国文联研究室期刊处、宣传处处长。曾兼任《中国文艺家》杂志社社长、总编等。

著有《艺术创造主体论》（1988）等10余部；发表各类文章逾千篇。获得各种奖项百余次。其中《沿着马列的足迹——文艺的科学阐释与中国贡献》（2018、2019）系“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

先后在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中国作家世纪论坛主讲“马列文论”；担任“鲁迅文学奖”、“金鹰奖”、“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等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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