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山鸡

作者｜了了

编辑｜玄天

设计｜周末

本文为《户外探险》原创内容

阳朔思龙岩场拆挂片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这片曾在岩友心中无限美好的岩壁，开了又关，如今已无法再攀爬。

近两日，我和一位阳朔本地岩友聊起思龙的事儿。我问她这件事是否对她造成影响，她的答案是：没有。

拆线也只会影响极个别正在磕线的岩友，对他们大部分不会执着于特定线路的岩友，影响不大。但她、以及像她一样扎根在野外爬墙的岩友们真正介意的，是岩友的空间再一次被挤压。

与思龙岩场拆挂片几乎同一时间发生的，是云南石鼓部分岩场开放但收取费用的事情，80元一天，这对很多岩友来说是很贵的入场费了。岩友们抱怨，城市岩馆的收费也就比这高一点点，但岩友享受的服务和保障要高得多。

那野外岩场这80元的定价，依据又是什么？这件事牵扯多方利益，需要在政府、村民和岩友之间做好平衡。大家顾虑的不是收费本身，而是费用怎么定、钱怎么用。

走进野外的岩友持续增多，岩场人流量变大了，收费与规范化管理已是大势所趋，今天石鼓或其他岩场的收费模式，各方权益边界与定价合理性是否理顺明白，都将成为国内攀岩发展的重要样本。这才是重要的。

我们应该警惕的是，这项运动不要走向自由的反面，垄断与新的乱象。

阳朔思龙岩场 图源/双贵

不知你是否也感受到，近两年岩友群体在面对同类事件时，讨论的声音已经更加理智了。

今年上半年，黎明在事实层面禁止攀岩，那篇《我们学会了攀岩，却还没学会如何进入野外》在社群中被广泛传播和讨论；石鼓收费后大家可以理智看待收费，只是关心价格是否合理；而思龙拆挂片事件发生后，网络帖子里不少岩友虽心生感慨，但讨论最终落脚于自我审视。

大家都说，我们无法约束所有人，但至少自身做到尊重当地原住民权益，不随意丢弃垃圾，同时也指责没有素质的岩友行为，搅乱了岩壁周边的关系，最终让整个社群承受代价。

就像那位阳朔岩友，她愤怒的同时，又表示着理解，在提到思龙岩场的情况时她说：“现在岩友激增，其中一部分又很没素质，那个地方是在大马路旁边，是存在安全隐患的。很多人总说促进当地经济，实际上除了那里有家餐厅有收益，我想不到对那个地方其他村民有什么好处。”

阳朔思龙岩场正在拆除挂片

阳朔思龙岩场 图源/山鸡

人们对事实表示理解，但对现状感到困扰。如果你只是在城市岩馆攀爬，或许很难体会这份重量，但对于长期扎根野外的岩友而言，不安全感总是萦绕周身。

理解属于个人，不安源于结构。我们的这份不安，到底来自何处？

首先，同时也是最本质的一点，岩友可以理解那里的村民、那个干部、甚至那个拆线的人，但无法理解，一个根本不攀岩的人，却决定攀岩群体命运的机制，到底会将野外攀岩推向何处。任何事情都可以是关闭岩场的原因？

阳朔思龙岩场 图源/双贵

2017年北京白河溺亡事件后，当地在白河水源保护区沿岸立警示牌，牌子上把攀岩和赌博、贩毒、嫖娼并列写在同一块“严禁”告示上。后续管控持续升级，蜜蜂峡谷等经典岩场首当其冲，拆挂片、关岩场，禁止攀岩，这是岩圈记忆里很冲击的一个细节。白河攀岩迅速陷入敏感脆弱的状态。

当年踏入白河峡谷，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压抑的氛围。十年过去了，局面并没有变好。

高危运动本就自带随时可能触发的风险，对管理者而言，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贴上明确的标签。白河当年的理由是水源保护，今日的思龙则是村民长期投诉，几番劝阻岩友攀爬无效，“上面的人”不厌其烦，最终拆挂片、关闭岩场。

但实际上，真正的问题，村民权益与岩友需求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解决啊。现实本身的复杂性被过滤掉了。

最近在读《国家的视角》，这本书提出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治理中的简单化与清晰化。同一理论可以用来讨论野外攀岩的困境。攀岩者眼中的运动，一面布满挂片的岩壁，在攀岩者眼里是二十年苦心积累的线路、记忆与文化，在国家视角下是一个异常，在基层管理者眼中是刺、是未开发区域的非正式设施，一个存在风险的东西。而只要存在风险，就应当被排除或规范化。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拆了或者关了。

往日热闹阳朔思龙岩场 图源/Hugo

攀岩者并非没有规范意识，只是在过去，他们的规范来自实践，而攀岩进入新的时代，如果缺少积极的对话，如果管理忽略了攀岩者与村民可以通过努力沟通达成默契，当决策者并不需要深入理解攀岩社区真实、具体的生态，只是一拆了之，这个社群积累的所有知识——线路历史、社区关系，就都失去了意义。

但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于，本地攀岩社群找不到平等对话的途径。

斯科特在《国家的视角》里有个判断：那些自上而下的大型社会工程（我们就把各地“禁止攀岩”的决策也归入其中吧）之所以能推行下去，常常是因为民间社群力量的脆弱。

攀岩社群就属于这种情况。遇到石鼓、思龙这样的事件，国内岩友只能微信群讨论、靠自媒体发声。这种力量不对等，让社群即便有想法，也缺少正规渠道去表达。

我们失去了能够抵达对岸的声音。

攀岩越来越火，岩馆越开越多，遍地开花。但攀岩本就是一个不可割裂的整体，拥有一脉相承的文化基因，室内岩馆的攀爬是这项运动，自然岩壁攀岩同样是攀岩，它不该只能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艰难存续。

无论当下还是未来，只要决策者不试图理解这项运动——就像阿尔卑斯式登山早已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可在国内，一旦发生登山安全事故，就习惯性封山，一次次机械式处置，让山友倍感麻木；只要攀岩群体仍然缺少对话渠道，那么石鼓今天开放，明天就可能关停；思龙今天拆除挂片，类似的事情明天就可能在另一处岩壁上演。

图源/Hugo

攀岩从小众走向火热，如同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各类利益纠葛随之涌现。没有剧烈的震荡，却有绵延不绝的暗流。

登山、攀岩、露营、越野跑，面临的困境大抵都是如此。一项运动一旦出圈，乱象便接踵而至，乱象丛生之际，却总不拿出有效的治理方案。

这，难道就是国内户外运动难以挣脱的宿命吗？

国内攀岩的哪些现状

有哪些事让你作为攀岩人感到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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