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故人逝去，历史缄默，还有建筑在说话”

这是北京大学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与传播学院教授徐泓

在新书《燕南园前世今生》序言中

写下的一句话

秋色渐浓

让我们循着草木深处的小径

再次走进燕南园
走进这座学术高地
也走进一代代学人闪光的记忆

北大校园核心区里，藏着一座有些神秘的园子。未名湖区以南，绿树浓荫之间，17栋小楼静静伫立。若循着门牌细看，你会遇见一串熟悉的名字：吴文藻、冰心、朱光潜、冯友兰、王力、马寅初、汤用彤、周培源……他们都曾在这里生活。这里就是燕南园。

“大师不一定都住在燕南园，但在燕南园住的都是大师。”几乎每一栋小楼里，都藏着一段值得细说的往事。

近日，北京大学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与传播学院教授徐泓的新书《燕南园前世今生》出版，这是她继《燕东园左邻右舍》之后的姊妹篇。全书以燕南园17座小楼为核心，讲述20世纪20年代以来园中的住户与岁月往事。徐泓钩沉史料，深入采访了近三十位燕南园子弟，以特稿手法，记录下那些濒临消散的现场记忆与尘封往事。书中图文并茂，配有10幅篇章页插画，以及98张珍贵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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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深深之处

走入燕南园，最先遇见的是青葱草木。四季繁花、疏疏竹林和窗台上慵懒小憩的猫，组成了这座园子的日常。

而许多先生的故事，也从一株花、一棵树开始。

66号院最早的主人是吴文藻、冰心夫妇。冰心在庭院种下一株株丁香，吴文藻埋头书房。一次，吴文藻被冰心唤出时，因聚精会神于学术，竟误把丁香叫成“香丁”，引得众人皆乐。趣谈背后，吴文藻先生治学之专注可见一斑。

后来，朱光潜搬入66号。这位美学大家常静静坐在楼前青石板上，看年轻学生穿行而过。北大中文系1980级学生、后来回到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与传播学院任教的周忆军曾回忆，上中学时去北大玩耍，途经燕南园，忽然见一位矮小的老人，隔着残破的残垣矮墙，递来一枝盛开的花朵。许久以后，自己才讶异地知道那是朱光潜。

53号院楼下住着生物学家沈同。他极喜花草，常在给亲友的书信中描摹燕南园四季。抗战时期，他曾在信中写道：“又念千万同胞已遭难，对于生命一念，已由‘个人生死’扩至‘民族生死’，有时念及全人类。”在这座小楼里，沈同倾尽全力治学育才，直至74岁高龄依然坚守讲台。

56号院住着中国流体力学学科先驱、物理学家周培源。抗战爆发后，他抱定以科学救国的志向，倾力推动中国物理学科发展。周培源和夫人王蒂澂亲手栽培了燕南园数一数二的花圃。当东风携来春信，56号院的草木最先拂去冬的冷冽，满园樱花争春，樱桃漫缀，人称“周家花园”。周培源爱花，也爱狗。他养过一只名为“阿里”的猎犬。孩子们缠着“周大爹”一起遛狗，他总欣然答应，但条件是绕校园跑一大圈，最后孩子们总被这位当年获得清华大学一英里跑的冠军累得够呛。

57号院是冯友兰的三松堂。院中有三棵松树，他想起陶渊明“抚孤松而盘桓”，说自家松树“较渊明犹多其二焉”，遂命名“三松堂”。1980至1990年，冯友兰在生命最后十年全身心投入《中国哲学史新编》的撰写。他在修订本自序中写道：“路是要自己走的，道理是要自己认识的。学术上的结论是要靠自己的研究得来的。”

62号东住着林庚。这位诗人喜欢亲手打理草木，院中的柿子树苍郁高大，修竹掩映，月季盛放。书房东、南、西三面明窗，林庚在这里写下《中国文学史》《中国历代诗歌选》等鸿篇。他研究盛唐诗歌，概括出“盛唐气象”“少年精神”，常说：“走路一定要昂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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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高张之地

燕南园不只是一处花木丰美的居所，更是一片学术与文化的高地。几乎每一座小楼，都见证过一个学科发展路上的重要里程碑。

63号院住着马寅初。到北大后，他工作日住在63号。1951年，七十岁的他给自己定下十年计划：头四年学习俄文，后六年写书。这间书房见证了他的勤勉，也见证了他在风雨中的坚守。他说：“我得给青年人树一个榜样，坚持真理的榜样，独立思考的榜样。”

60号院住着王力、夏蔚霞夫妇。王力家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书。一楼餐厅周围和书房里摆满书架，每层书架都放两层书，外面是常用的，里面则是不常看的。二楼一间约6平方米的房间，是王力的“工作间”。1984年春天，时年84岁的他开始动笔编撰一部心目中“理想的字典”，每天以3000字的速度推进，后来由学生续成《王力古汉语字典》。

1961年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北京举行时，王力的长子王缉志邀同学到60号院看电视，王力也放下工作，全家人和四十多位同学一起看比赛，小屋里的呼声高低起伏。这段喧闹而欢乐的往事，如今仍被频频提起。

51号院住过物理学家饶毓泰与数学家江泽涵。饶毓泰倾尽心血，自编讲义。江泽涵七十多岁高龄仍蹒跚行走于燕南园和数学系教研室之间，起早贪黑写就《不动点类理论》，国际上称其研究为拓扑学界的“中国学派”。52号院住过黄子卿、夏静仁夫妇和林焘、杜荣夫妇。数理化“铁三角”的诗友情，在这片园子里留下佳话。

54号院最早住着历史学家洪业。他爱书，却称自己的书房为“无善本书屋”。他主持编纂经、史、子、集等数十种古籍文献索引，《春秋经传引得》《杜诗引得》至今为学界推重。他的学生侯仁之、张玮瑛常来拜访。1938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洪业把侯仁之叫进书房，叮嘱“择校不如投师，投师要投名师”，建议他前往英国利物浦大学追随地理学名师达比教授攻读博士学位。那次谈话，奠定了侯仁之一生的学术方向。

后来，侯仁之成为燕南园61号住户，成为中国历史地理学奠基者，主编《北京历史地图集》，推动中国加入世界遗产公约，为保护北京旧城风貌作出了卓越贡献。

58号院住着汤用彤。他学通中外，能开中国哲学史、西方哲学史、印度哲学史三种课程；上课从不带讲稿，绝少板书，常让学生自己去读书思考。他晚年写就的《论中国佛教无“十宗”》和《中国佛教宗派问题补论》两篇论文，加起来不过两万多字，却解决了汉唐佛教史的主要问题。

50号院住着北大图书馆原馆长、历史学家向达，他奠定了北大图书馆专业和博物馆专业的基础。55号院住过冯定，他开创了北大马克思主义哲学学科。65号院住过芮沐，他创立了中国经济法学和国际经济法学。59号院住过褚圣麟，1965年他在59号院写就《原子物理学》手稿，出版后长期被用作教材。63号院深夜的灯光，还见证过语言文字学家魏建功参与《辞源》审定的辛劳。

先生们的心血汇聚于此，将燕南园铸成一座璀璨的学术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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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启幕之日

9月16日，徐泓与北大校友、作家许知远在燕南园50号围绕新书《燕南园前世今生》展开对谈。两人从燕南园的建筑出发，在史料与故事之间穿梭，深情追忆燕南园里的轶事。

对谈中，徐泓说到，燕南园里住的这一批知识分子，
他们基本都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出国，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归国，1952年聚集到北大。“他们有着非常深的家国情怀，相信知识可以改变社会，通过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中国。”

曾居住于52号院的语言学大师林焘曾动情地说，燕南园应当办成一座“特殊的博物馆”，在每座建筑前设立标牌，介绍建筑的历史以及曾经居住过的人物。如今，徐泓的《燕南园前世今生》正是在做类似的事。她循着17栋建筑的线索，从史料与后人的记忆中，复现先生们的学术人生与精神求索。园子的修缮保护留住了建筑；而这份珍贵的记录，则让后人有机会读懂建筑中的岁月。

翻开《燕南园前世今生》

跃然纸上的

有先生们求知育人的故事

也有他们生命中的抉择与思索

光阴如梭，百年倏然

那些认真做学问、用心待后学的心意

穿越窗明几净的古老小楼

穿越风云激荡的峥嵘岁月

依然在我们的心田深处

激荡起深刻而长久的回响

燕南园坐落于北京大学未名湖区以南。园中现有17栋建筑，包括西式小楼与中式平房，建筑风格融合中西元素，2021年完成北京市首批历史建筑挂牌。2022年，北大启动燕南园历史建筑保护修缮与环境综合改善工作，将其打造为“没有围墙的博物馆”。2023年，燕南园环境整治提升项目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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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北京大学融媒体中心、北京大学出版社

文字 | 徐周雨宣

图片 | 杨益喆、郭梦姣、高子涵

排版 | 刘芮佳

责编 | 曹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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