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放手写吧》
詹姆斯·斯科特·贝尔 著

九州出版社

让你的小说更深入

当下的好小说比以往多得多。过去二十年来，随着所有教学、研讨会和博客交流活动的展开，关心写作技巧的作家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技艺精湛，提高了整体写作水平。因此，当我去参加研讨会，看别人的初稿时，它们往往比我刚开始从业时看到的作品质量都要高。当然，总是会有那些即使连深夜时段也不适合的初稿，更不用说黄金时段了，但是我的确觉得，小说家的整体能力正在变强。

这是好事。只是还不够好。因为有这么多还不错的作品，所以作家必须找到方法来写出更不错的作品，这样才能生存。必须找到更加深入的方法。

我说的“更加深入”是对读者来说更深入。我们想要编织一个虚幻的梦，让它生动，不要让其他的事情将梦打破。这是学习技巧最主要的原因——学会发现那些“减速带”，它们会让读者脱离你制造的梦，即使只有一点点脱离。

现在，人们先从感情上体会梦境，之后才会去分析它的含义。小说也是这样。我们想要读者有感情上的共鸣，当阅读结束后，感到这是一场奇妙的旅行。

因此，感情是更加深入的关键。

我在工坊中一直强调的就是“情感波动”，即读者在一个场景或角色身上体会到复杂的情感，有时这些情感是相互冲突的。

这样的好处是，读者不会停下来分析这些情感。他们体会到了情感，读得越多，体会越深。这样的作品才是读者所说的了不起的或令人难忘的小说，而不仅仅是好玩。

有三种制造情感波动的方法。

本文配图：电影《布鲁克林》

1.冲突中的角色

让角色经历情感冲突。比如，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相遇了，他们互相吸引。男孩是吸血鬼。他想亲吻女孩，也想吸她的血。这一场景，你可以只强调爱意，或者只强调恐怖感。但是如果吸血的欲望和萌发的爱意势均力敌，那情感描写的深度就呈指数级增长了。

那么，如何在小说中深化情感？我在工坊中给出了下列练习。

扔出窗外的椅子

想象你的主角在一间美丽的卧室里，屋里有一扇巨大的飘窗。窗外是一座怡人的花园。钢琴旁边有一把椅子。你的主角拿起椅子，把它扔出窗外。现在，问问自己原因。什么会让你的角色这样做？这取决于你写的是怎样一种角色。这样突然的、令人震惊的举动一定有其原因。进行头脑风暴，直到想出一个能够打动你的动机。

壁橱搜查

警察来到角色的居住地。他们拿着一张搜查令。在角色的壁橱里，有一件她永远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那是什么？那反映了她怎样的内心活动？进行头脑风暴，直到想出一个新颖的，更重要的是让人不安的物品。

好警察/坏警察

现在，你的角色坐在刺眼的灯光下，如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黑色电影里展现的那样。警探抽着烟，他是个粗野的家伙，正在训斥你的角色，努力让她承认什么，坦白什么。她想隐藏什么？当你发现这个东西时，这个她不愿意对任何人说的东西支撑着她做出反抗。她不会对坏警察吐露。但是，在那些灯光的照射下，她正在流汗。然后，好警察来了，他让坏警察离开房间。这个好警察和蔼可亲，能够理解你的角色，因此她信任他。现在，她开始坦白。她会对这个人说些什么？

2.“狄更斯”法

我喜欢这一条。从小说的结尾处的时间向后推二十年。如果结尾是南北战争，那就去往一八八五年。如果是发生在三一五六年的科幻故事，那就去往三一七六年。现在你要扮演记者去采访主角。如果主角在小说中死去了，那就和他的鬼魂交流。这叫作“狄更斯”法，因为你将去往未来，像斯克鲁奇那样。

带着记者的笔记本，坐下来，问主角问题：

你为什么要经历那些（小说中的事件）？

你对自己有何感想？

你对生活有何体会？

如果你可以给今天的读者捎句话，你会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经历小说中的事件，你的生活会怎么样？

你会更喜欢那种生活吗？

“狄更斯”法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但是首次读完初稿后提问最有效。

3.读者的情感波动

你可以做点儿什么来引起读者的情感波动。最有效的一个方法是，赋予恶棍值得同情的特点。前面我已经提到过，这比刻板印象，比如那些永远很坏的家伙，更有效。读者不想对恶魔感同身受，这是件好事。但是读者也不想被操控。给他们一个“圆形”的恶棍形象，你就会在读者心中引起情感波动。

神奇的是，读者不会因此讨厌你。相反，他们会觉得整个阅读体验激发了内心的某些情感。你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吗？向朋友们推荐你的书！女士们、先生们，这是走上职业写作道路的一个秘诀。

作家的眼泪

罗伯特·弗罗斯特说过：“没有作家的眼泪，就没有读者的眼泪。”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亲爱的作家，除非你在写作时产生了情感波动，否则你写出的场景也很少有“波动”。当你的故事讲得好时，你会感受到明显的快乐，情感波动也是这样。

还记得《绿宝石》的开篇吗？爱情小说作家琼·怀尔德（凯瑟琳·特纳饰演）戴上耳机，音乐响起，她正在写小说的最后一个场景。结束后，她大哭一场。

作为一名作家，你也要流一些眼泪。但在写某个场景时，你也需要经历其他任何一种强烈的感情。

怎样才能感受到？把角色放入真正的冲突中。你进入角色的大脑中。从自己的生活出发，去体验角色正在经历的情感（这种情感小练习被演员们称为“感觉记忆”）。

一旦你感受到了，就要尽可能地写出那一场景。事实上，你要写得更夸张些。因为在修改时你可以再“拉低”感情强度。

简言之，不要满足于足够好的小说。

超越那些熟悉的、简单的、不错的地方。投入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