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闵

器官移植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是一项十分神奇的医疗技术，肺移植、肝移植、肾移植等手术已经挽救了大量患者的生命。

经常会有患者产生疑问：肺癌患者能不能通过移植健康的肺，实现肿瘤的彻底治愈？

这个想法并非凭空想象，临床上确实有研究者开展过相关尝试，但该治疗方式仍存在不少现实难题。下面我们就来梳理肺移植与肺癌治疗的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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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移植的发展历程

世界上第一例肺移植手术完成于1963年，接受手术的正是一名合并肺脓肿的肺癌患者。手术操作本身取得成功，患者顺利度过手术，但最终于术后第18天因肾功能衰竭死亡。数日后，该医院完成第二例肺移植，患者在术后7天死亡。此后数年间，全球共报道23例肺移植手术，真正获得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数。

1971年，一名终末期矽肺患者接受肺移植，术后存活10.5个月。不过后世对这例手术的实际获益仍存在争议，因为该患者从术后直至离世，始终住院治疗。这一存活纪录一直维持到1983年。彼时肺移植技术已经历经20年发展，全球累计仅有40例有记录的手术病例。值得一提的是，同期一名拒绝接受肺移植的患者，生存期也达到了1.6年。早期肺移植发展举步维艰，手术失败率高、实际获益难以评估，都成为制约技术发展的主要障碍。

过去数十年间，肺移植相关技术得到诸多改进，支气管吻合方式、手术切口术式不断优化，加上抗生素的规范使用、ECMO等新技术的应用，推动行业不断进步。但肺移植术后患者的生存率在经历阶段性提升后，便进入发展瓶颈。

1994~2011年，肺移植受者术后中位生存期达到5.6年，较此前的4年有所提高。进一步分析显示，生存获益主要集中在术后第一年，此后不同时期患者的生存曲线变化趋势基本相近，这也说明术后慢性排斥反应，依旧是阻碍患者实现长期生存的重要难题。

根据国际心肺移植学会（ISHLT）的登记数据，2017年肺移植术后受者的中位生存期为6年，双肺移植患者的生存率优于单肺移植。

供体肺源短缺，是限制肺移植普及的另一项现实因素。美国相关数据显示，患者等待肺源的中位时长约3.6个月，移植后5年生存率为50%，不少患者在等待供体的过程中死亡。统计数据表明，等待移植期间，患者年死亡率约为15.4/100人。

肺移植对供肺质量有着严格要求。以往供肺主要来源于脑死亡捐献者，但受脑死亡状态、ICU 相关并发症等因素影响，可获取的合格供肺比例仅为 15~20%，远不能满足临床需求。

随着离体肺灌注技术的成熟，心脏死亡捐献者的肺组织突破了原有的保存、转运限制，逐步应用于临床移植。

多项荟萃分析以及国际心肺移植学会的统计数据证实：心脏死亡捐献者与脑死亡捐献者来源的供肺，移植后的患者预后水平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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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移植用于肺癌的治疗探索

肺移植以往多用于特发性肺纤维化、肺动脉高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终末期肺部疾病，不过也有少量将其用于肺癌治疗的临床探索。1996~2015年间，仅有约0.1%的肺移植受者，术前确诊为原发性肺癌。

2022年一项回顾性研究，从两个数据渠道收集肺移植治疗肺癌的病例，评估该手段的治疗价值[1]。第一组为已公开发表文献汇总得到的病例（下称 “文献汇总组”），第二组筛选美国器官获取与移植网络（OPTN）登记系统内的肺癌移植病例。研究最终分别纳入20例、15例患者，主要结果如下：

• 文献汇总组中位无复发生存期23.0个月，OPTN 登记组为11.2个月；
• 文献汇总组3年无复发生存率80.0%，5年无复发生存率55.0%；OPTN登记组3年、5年无复发生存率均为66.7%；两组数据不存在统计学差异；
• 文献汇总组中位总生存期38.0个月，OPTN登记组中位总生存期15.9个月；
• 文献汇总组3年总生存率70.0%，5年总生存率55.0%；OPTN 登记组3年总生存率26.7%，5年总生存率20.0%；
• 文献汇总组中位肿瘤特异性生存期48.0个月，5年肿瘤特异性生存率61.1%；OPTN登记组中位肿瘤特异性生存期27.7个月，5年肿瘤特异性生存率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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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项2026年发表的重要研究，专门对比特定 Ⅳ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接受与不接受肺移植的治疗结局[2]。研究将受试者分为3个队列：队列1为符合移植条件且接受肺移植的患者；队列2为满足移植筛选标准，但因客观因素未能接受移植的患者；队列3为同一时期因其他非肿瘤类终末期肺病接受肺移植的患者。

该研究主要结果：

• 队列1（n=17）1年总生存率100.0%；队列2（n=81）1年总生存率40.8%；观察至500天节点时，队列1无死亡病例，队列2死亡49例，死亡率60.5%。
• 队列1共计4例明确出现肿瘤复发或疾病进展；队列2共有74例发生肿瘤进展。队列1尚未观测到中位无进展生存期，队列2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仅87天。队列11年无进展生存率92.3%，2年无进展生存率55.4%；队列2对应数据分别为5.6%、0%。需要说明：队列2中74例出现疾病进展的患者，进展发生后其中位生存期110天，90天生存率52.7%，1年生存率24.6%。但研究人员并不认为，以上数据能够证明肺移植可以改善肺癌复发进展之后患者的生存。
• 队列1移植后1年生存率100%，对比队列3（n=306）的88.1%，达到非劣效标准；队列1移植后2年生存率依旧为100%，队列3的2年生存率78.2%，两组无统计学差异；即便将队列3拆分为单肺移植、双肺移植亚组再进行对比，上述结论依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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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问题讨论

肺移植虽能为大量终末期肺病患者带来生存希望，但术后护理管理、慢性排斥反应等难题始终没有得到完全解决，限制了患者长期生存水平进一步提升；同时供肺匹配、等待周期长也是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

抛开以上通用难题，单就肺癌的治疗场景而言，肺移植还存在诸多局限。 第一是肿瘤复发风险。很多患者会主观认为，把已经癌变的肺替换成健康供肺，就等于彻底根治肺癌，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2022 年回顾性研究中：文献汇总组20例患者，9例出现肿瘤复发，10例死亡，中位无复发生存期23.0个月；OPTN登记组15例患者，5例复发，12例死亡，中位无复发生存期11.2个月。2026年的研究里，17例接受移植的肺癌患者，也有4例出现复发。

2022年这项研究并未明确纳入患者的肿瘤分期；现行ISHLT指南，仅将原位腺癌（AIS）、微浸润腺癌（MIA）列为可以特殊评估考量的情形。

而2026年这项研究，入组对象主要是内科治疗无效、病灶仅局限于肺部的Ⅳ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由此可见，肿瘤复发是肺移植也无法完全规避的风险，即便手术顺利完成，依旧存在复发可能性。

第二是长期生存受多重因素干扰。

2022年回顾性研究显示，文献汇总组5年总生存率55%，OPTN登记组仅20%，该数值显著低于两组的肿瘤特异性生存率。这提示肺移植术后，有不少非肿瘤因素会造成患者死亡。OPTN登记组数据更贴近真实世界临床情况，即便如此，该组仅有33.3% 的患者死亡由肿瘤本身导致。

还有一点值得关注：OPTN登记数据库中，29320例因非恶性疾病接受双肺移植的患者，有220例术后新发肺癌，发生率0.8%；从移植手术到确诊新发肺癌的平均间隔为54.0个月，发病高峰集中在移植后前2年。

这220例新发肺癌患者中，205例最终死亡，占比93.2%；新发肺癌患者中位总生存期51.3个月，3年总生存率63.6%，5年总生存率47.3%；其总体生存显著差于移植后未新发肿瘤的患者（P＜0.001）。

也就是说，肺移植术后，受者存在发生新发肺癌的低概率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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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总体来看，肺移植用于肺癌治疗，距离广泛临床应用还有很长的路。

不过2026年的最新研究，为一部分特殊患者带来新方向：也就是病灶局限于双肺、现有常规治疗全部失效的Ⅳ期非小细胞肺癌人群。

期待后续手术技术持续突破，进一步改善肺移植受者的长期生存结局。

参考文献

[1]. Lee, Jeeyeon, et al. "Survival outcomes after double-lung transplantation for refractory lung-limited cancers and incidence of post-transplant lung cancer." Annals of transplantation 28 (2023): e941301-1.

[2]. Bharat, Ankit, et al. "Lung transplant for refractory lung-limited stage IV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JAMA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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