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碎尸案审讯进入第13日，法庭上出现了香港司法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幕。

控方没有继续描述汤煲里的残骸，而是要求8男1女组成的陪审团全体戴上手套，轮流拿起一把木柄铁锤，亲手感受它的重量。

有陪审员拿着铁锤，做出了模拟敲击的动作。

这把锤子，是控方认定的杀人凶器。警方在龙尾村单位检获它时，手柄上验出了前夫邝港智的DNA。

控方在庭上展示这把铁锤的时候，说得很直接：锤子与蔡天凤头部的伤势吻合。

法医此前确认，蔡天凤头颅右耳后方有一个约6.5厘米乘5.5厘米的破洞，由硬物撞击造成，是致命伤。

控方称，蔡天凤的伤势可见袭击力度之大，导致她下颚裂开。

控方原拟让陪审员隔着证物袋看铁锤，惟法官认为，陪审员需要亲手拿着证物以作判断，法官戴手套观察后，各陪审员之后亦戴上手套，检视该铁锤，有两名陪审员并挥动它。

做刑事审判的角度来看，控方这么做是在做一件事：把抽象的“硬物撞击”变成具体的触觉记忆。

陪审员不是法医，他们不懂骨骼承受力的数据，但他们能感受到那把锤子拿在手里有多沉。这种感受，比任何专家证词都更直接。

陪审团获分配每人一部电子装置，内有20多段影片，包括2023年2月的多段闭路电视片段。

控方在开案陈词中还强调，三名被告均有不同分工，案件属有预谋犯案，最终亦紧跟计划执行。

控方指出，谁人实际杀害蔡天凤不重要，如果陪审团认为三人共同同意计划，则可判他们罪成。

庭审里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后背发凉。

闭路电视记录显示，2023年2月2日，前公公邝球由地产经纪陪同，首次出现在大埔龙尾村涉案单位。他当时做了两件事：看楼，以及在单位内进行空间量度。

从那天起，到2月21日案发当日下午，短短三个星期内，邝球一共出现在该单位十八次。其中有五次，前大伯邝港杰也在场。

而前夫邝港智，闭路电视记录显示他仅在案发当日2月21日下午3时许短暂出现在该处，是其涉案期间唯一一次现身龙尾村屋。

一个退休警长，租下一间偏僻村屋，在三个星期内反复前往同一个地点，带着卷尺丈量空间。他在量什么？

汤煲放在哪里，砧板摆在哪里，电锯操作的时候手臂需要多大的活动范围。这些东西，他算了三个星期。

控方还披露了邝家三父子的采购清单。2023年2月7日，邝港杰在九龙湾一商场购买多个胶箱，并搬入新借的车辆。

翌日，邝球与邝港杰一同前往不同店铺，购买大汤煲、砧板、索带及绳子等，其间他们倾谈要购买的物品，并量度物品尺寸。

及后数天，邝港杰购买清洁用品和锤子，邝球购入电锯、二手雪柜。邝球甚至向店员询问过，有没有碎骨机出售，得知价钱昂贵，父子商量后决定不买。

控方还提到，整个案发单位都被塑胶布遮盖，三人分工做准备，形容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计划。

案发后，警方在那个二手雪柜里找到了黑色垃圾胶袋，里面装着蔡天凤的腿部。锤子在村屋单位被检获时，手柄上有邝港智的DNA，铁锤与蔡天凤头部三个伤势吻合。

控方还播放了案发当日拍摄到邝港杰与邝港智在星巴克咖啡店面对面用餐的闭路电视片段。两人交谈间，邝港杰朝其左方做出用右手向下打的动作。

控方提及死者头部创伤是在右侧，认为邝港杰是在向胞弟示范如何下手。邝港智后来在交谈间亦做出类同的动作。

一个当了多年警长的人，做起这些事来，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他知道警方会查什么，知道证据在哪里，知道怎么让尸体更难辨认。

他没有算到的，是邻居听到了电锯声，闻到了味道。

警方在案发三天后抵达龙尾村单位。炉具上放着两个汤煲。

大的那个，里面装着蔡天凤被砍断的头部和其他身体组织。小的那个，里面装着五块肉块和三束头发。

两个汤煲里都混着切块且经烹煮的红萝卜与青萝卜。现场还有一个黑色胶袋，里面装着切碎的红萝卜，袋内没有人体组织，但底部表面有血迹。

控方在庭上说得很直接：烹煮的目的不是食用，是为了破坏遗体特征、掩盖气味。加萝卜，是为了盖住煮尸体的味道。

政府化验师对蔡天凤的肌肉组织做了毒理学分析，没有发现她服用过药物或毒品。她在被袭击的时候，是清醒的。

做刑事鉴证的角度来看，“加萝卜”这个细节是一个重要的判断依据。如果凶手真的想吃，不会在煮尸体的汤里加蔬菜。

蔬菜的加入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知道煮尸体会产生异味，需要东西来掩盖。这是经过思考的行为，不是一时冲动。

控方还提到一个细节。蔡天凤在车上与奶奶通讯，她于下午2时44分停止发送信息。控方指这是她受袭的时机。

控方相信，邝港智在车上从后袭击蔡天凤，邝港杰则负责驾驶，邝球早已在龙尾村等待。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在庭上看到了女儿遇害当日在加多利山招待人看楼的片段。那是她生前最后的影像之一。

张燕花看了片刻便失声痛哭，说不想看：“女儿真的很好，很孝顺很乖，她信错了人……他们恩将仇报……”控方随即停止播放并致歉，法官让她休息，提早休庭。

犯人栏里的邝球和邝港智神情平静。邝港杰用手掩住了口。

蔡天凤案审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骇人”这个词去渲染了。法庭上展示的东西本身就是答案。

一把被陪审员亲手触摸的锤子，一个在头颅右耳后方留下的6.5厘米破洞，一间被量度了十八次的村屋，两个还在炉子上的汤煲。

我一直在想邝球那十八次量度。一个当过警长的人，租下村屋之后没有急着搬进去住，而是带着卷尺反复丈量空间。

他在算什么？算汤煲放在哪里，算砧板摆在哪里，算电锯操作的时候手臂需要多大的活动范围。这些东西，他算了三个星期。

然后在汤煲里放了萝卜。蔡天凤的母亲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她说女儿信错了人。这句话放在这起案子里，太轻了。

那套加多利山的房子，现在还在。房价涨了，值更多钱了。但住在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因为爱她才住进去的。

法庭上，蔡母痛哭失声，犯人栏里的三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掩口，一个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蔡天凤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了她养了十几年的人。

朋友们，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