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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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辽朝人嘴里有一句话：女直兵若是满了一万，就没法抵挡了。

可女直人起兵的时候，凑齐的是多少人？两千五百。

那时的辽朝，立国将近两百年，是北方的大国。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一个被辽朝看作边地部落的小族，是怎么在短短几年里，把这样一个大国打垮的～

两千五百人的誓师

那一年是公元1114年，辽朝的天庆四年，女直的首领完颜阿骨打决定对辽用兵。

史书说，辽人知道他要起兵，已经把各路军队集中起来防备他。阿骨打对身边的将领说：我们必须先动手，别让人家抢了先。

消息传出去，达鲁古部的首领实里馆跑来问他：听说你要起兵伐辽，我们这一部，到底跟谁？

阿骨打回答得很直接：我的兵是少，可我们是老邻居，你该跟我。要是怕辽人，那你自己去投奔他们好了。

九月，阿骨打带兵向宁江州进发。诸路的兵，聚在来流水边，一数，两千五百人。

他先向天地申告了辽朝的罪状。大意是：我们世世代代侍奉辽国，按时进贡，替他们平定过乌春、窝谋罕的叛乱，打败过萧海里的人马，有功劳不被理会，反倒一再受欺负；罪人阿疏，多次请求辽国交出来，辽国就是不交。

接着，他在军前立了一道誓。

誓词的内容很简单：你们同心尽力。有功的人，奴婢和部曲，一律放为平民；平民，授官；原来就有官的，升职；功劳大小，按功劳来定。要是违背誓言，就死在棍棒下，家属也不赦免。

这几句话，值得多看一眼。

对奴隶说，立了功，你就是自由人。对平民说，立了功，你就能当官。对贵族说，立了功，才能升。违令者，连家属一起治罪。

赏，是实打实的赏。罚，是实打实的罚。

两千五百人，就靠着这几句话，在宁江州一带，打败了辽朝的军队，辽将耶律谢十，被阿骨打追着射中后背，死在阵前。

出河店

宁江州打下来，辽朝很快派了大军来。

这年十一月，辽朝的都统萧糺里、副都统撻不野，带着步兵和骑兵，在鸭子河北集结，史书写的数字是十万。

阿骨打亲自带兵迎战。

到了鸭子河边，辽兵正在破坏河面上的冰道，想挡住他们。阿骨打选了十名壮士冲上去，把辽兵打跑，大军这才一路上了岸。

史书记着一个细节：他的披甲战士，一共三千七百人，可是赶到的，才三分之一。按这个说法，真正能上阵的，只有一千多人。

他们在出河店遇上辽军。当天刮起大风，尘土遮天蔽日，女直人顺着风势杀过去，辽军溃败，一路追到斡论泺。

这一仗之后，缴获的战马、车辆、盔甲、珍宝，多得数不过来。阿骨打把这些东西，全部分给了手下的官员和将士，还摆酒犒劳了一整天。

辽人那句话，到这时候应验了：女直兵，满一万了。

宁江州那一仗之后，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把缴获的东西，分给宗室里的老人，把没收的家产，分给将士。

誓词里的话，他兑现了。

次年正月，阿骨打称帝。他给国号起了个名字，叫大金。他对群臣解释：辽朝用宾铁做国号，是因为它坚硬。宾铁再硬，终归会坏，只有金子，不变不坏。金子的颜色是白的，完颜部也崇尚白色。

三百户为一个谋克

那么，这支人马，是怎么越来越大的？

答案，藏在一个名字里：猛安谋克。

《金史》里，写女直人的军队，开头一句就说得很清楚：平时，大家各自打渔、种地、打猎，当作日常劳动，没有别的徭役；一旦有事，部落首领下一道命令，壮年的男人，个个都是兵。

行军时，部落首领的称号，就变成猛安和谋克。猛安，是千夫长。谋克，是百夫长。

刚开始，人数没有定数。到了打赢耶律谢十以后，阿骨打下了一道命令：三百户，编成一个谋克；十个谋克，编成一个猛安。

这套编制，从此有了统一的尺寸。《金史》说，出河店那一仗，女直的兵力才头一回满了一万，从此，辽人再也挡不住了。

更要紧的是，这套编制是敞开的。

后来，各个部落陆续来投降。阿骨打的办法是，把猛安谋克的名号，直接授给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人，继续编在一起。

对投降的人，史书记着一道命令：他们的首领，仍旧当官，让他们按各自方便的地方居住。

还有一次，他让两个渤海人假装逃走，回去劝说自己的同乡：女直人和渤海人，本来就是一家，我们起兵是为了惩罚有罪的人，不会乱杀无辜。

平定东京之后，他又下了一道诏书：废除辽朝的法令，减轻税赋，按照女直本部的制度，设置猛安谋克。

来流水、鸭绿江一带的人，铁骊、鳖古的人，陆续来归附。辽人、汉人里投降的兵，被编进来。本族以外的部落里，身体强壮的人，也被登记进来。

一边是平时耕猎、有事为兵，一边是降者不杀、首领照旧当官。

这套办法，能管多久

《金史》的作者，为这套制度写过一段评语。

他们说，金朝兴起，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不到十年，就定下了大业。原因是：风俗本来就刚劲，人们沉着雄壮；地方小，物产少，没事的时候辛苦耕种，够吃够穿；有事的时候拼命打仗，就能得到俘获；调兵遣将，就是一家人的事。所以将领勇猛而心志统一，士兵精锐而力量整齐。

可是，后来他们得了中原，本族的人少，就把土地和官位，分给汉人，让汉人替他们出力，让猛安谋克散在汉人地区，还允许他们和契丹人、汉人通婚，来巩固关系。再后来，国势强盛了，又把土地和官位收回去，把兵权收到本族人手里。

老达子说

从两千五百人起兵，到称帝，只隔了四个月。金国能崛起，靠的是两样实在的东西：说了的赏，真给；编进来的人，真用。

《金史》的作者自己问过一句：这难道不是自己破坏了自家的规矩吗？他们又自己答了一句：这个办法，可以用在刚建立的国家，不能用来保住长久的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