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价格构成生存威胁之际，特朗普调整乌克兰立场。如果不是美国正在威胁欧洲，可能切断对乌克兰的情报共享和武器采购支持，人们或许不会太在意唐纳德·特朗普近期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反复言论。他对美国从俄罗斯采购柴油的态度同样多变且矛盾。

在这些喧嚣之下，似乎有更深层次的变化：特朗普正从近几个月的立场后退，在这场漫长的俄乌冲突中，重新向俄罗斯靠拢，而非乌克兰。这难以被视为美国的明确战略调整。背后的主要推动力可能是燃油价格飙升，这对即将到来的美国中期选举中的共和党构成了生存性威胁。

特朗普的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对英国《每日电讯报》表示：“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特朗普就是会信口开河。”他说：“这与乌克兰或俄罗斯无关，而是关于美国选举。柴油交易本身已经令人震惊和愤怒，但其全部目的就是让柴油流入国际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以压低价格。”

国际战略研究所俄罗斯和欧亚问题高级研究员奈杰尔·古尔德-戴维斯指出，美国“像一个在流沙中徒劳挣扎的巨人，其政策正被自身矛盾的重负拖垮”。国际战略受国内政治驱动的问题，近几周又因一项待敲定交易而变得更加复杂：一家与特朗普家族有关联的企业集团，正寻求收购一名俄罗斯主要寡头的石油资产。

仅仅一个月前，特朗普曾要求乌克兰“必须停止打击俄罗斯的柴油燃料设施”，并称将美国柴油价格首次推高至每加仑超过6美元的原因，不是中东局势，而是俄乌战争。乌克兰一直在系统性地打击俄罗斯的炼油厂。

接下来，一个对特朗普不利的时间点出现了：美国众议院通过了针对俄罗斯和伊朗的新制裁法案，要求对俄罗斯原油和天然气最大买家征收最高100%的关税。一周后，特朗普向欧洲施压，要求释放柴油储备，并威胁禁止美国出口柴油。七国集团同意在4个月内从战略储备中释放最多1亿桶石油后，这名美国总统宣称，禁止美国出口柴油“从未真正被摆上台面”。

本月，美国发布行政命令，允许免税、染成红色的非道路用柴油在公共道路上使用。特朗普在一次集会上也坦言，他不确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上周五，特朗普与弗拉基米尔·普京通话后宣布，俄罗斯将立即供应30多万吨柴油，11月供应50万吨，之后供应100万吨，再供应300万吨。他没有说明在制裁措施和战争仍在持续的情况下，这项安排如何实施。

美国财政部随即发放许可证，暂停对俄罗斯柴油实施美国制裁，直至明年4月。批评者认为，这项美俄柴油交易将帮助莫斯科为其在乌克兰的进攻筹集资金。多数分析人士认为，涉及的柴油数量不足以改变市场价格；国际能源署则估计，俄罗斯柴油产量已下降约30%。白宫同样未说明谁将为这些柴油付款。

乌克兰对这笔交易表示强烈批评，称这是送给普京的礼物，只会通过帮助俄罗斯为军事行动融资而延长战争。这项交易还带来了更广泛的影响。彭博社报道称，俄罗斯已向伊朗提供导弹，使德黑兰能够补充武器库；当时，美国是否会再次打击伊朗仍存在不确定性。

报道称，俄罗斯正在向一个与特朗普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提供武器，而正是这场战争最初引发了燃油危机。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批评这项交易后，特朗普在周末进一步发难。

特朗普称，“乌克兰该换一位总统了”。他说：“我建议他们找一位能够达成协议的新领导人，因为他本可以达成很多协议，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从来没有这么做。”特朗普还称，泽连斯基“想给我们的农民、牧场主制造柴油燃料方面的问题”。

多名欧洲领导人随后表态支持泽连斯基，并称将在交易公布后寻求加大对俄罗斯的经济压力。欧盟、英国、法国、德国和波兰领导人都重申了对乌克兰的支持。在美国国内，这项柴油交易也激怒了特朗普所属政党的一些成员。他们与民主党人一道称，此举违法。

包括4名共和党人在内的7名参议员周日要求美国总统“立即改变方向”，撤销从莫斯科购买数百万吨柴油的协议，并称这相当于向俄罗斯方面提供“资金生命线”。随后，特朗普在其社交媒体平台“真实社交”上宣布，“从即刻起，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战争实现能源停火”。他没有提供任何细节。

这一停火消息似乎令俄罗斯和乌克兰双方都感到意外。美国总统一直将柴油价格高企归咎于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但比口水战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国不仅威胁停止与乌克兰共享情报，还威胁终止一项允许乌克兰通过北约从美国购买武器的安排。

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美国周末告知欧洲国家，如果乌克兰继续打击俄罗斯炼油厂，美方可能停止出售这些武器。一名接到美国国防官员电话的官员对《金融时报》说：“他们在给基辅打电话……也在给欧洲所有人打电话。”柴油交易公布时，特朗普的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正与乌克兰谈判代表会晤。乌方代表刚坐下，便得知了这一消息。

《金融时报》还报道称，美方也向谈判代表发出了上述威胁。一名参与谈判的乌克兰人士对《金融时报》说：“这是总统提出的坚定要求。”这里的“总统”指特朗普。一方面，当特朗普面对11月3日可能出现的政治困境、愈发频繁地发泄不满时，各国领导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更多只是感到烦扰。但美国有关情报共享和武器采购的威胁，将考验西方其他国家，更不用说乌克兰将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