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一枚弹道导弹落在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的国内航站楼建筑上。

沙特当局最初通报12人死亡、309人受伤，到11日又有一名印度籍伤者不治，死亡人数升至13人，其中包括4名沙特人和一名美国公民。

这是2015年以来沙特境内伤亡最严重的一次袭击。哈立德国王机场随即停运，354个计划航班中只有1个实际起飞，取消率99.7%。

胡塞武装没有停在机场。同一天，他们宣布对阿赫萨的谢德古姆天然气厂、阿美塔纳吉布石油炼化厂和达曼法赫德国王机场实施了打击。沙特民防部门在9月29日之后首次发布空袭警报，提醒利雅得和南部城市居民避险。

沙特官方在事发后启动了调查，方向之一是防空系统为何没能全部拦截来袭目标。而调查还没出结果，另一个问题已经摆到了台面上：沙特的防空拦截弹，还剩多少？

沙特防空体系的核心是美制“爱国者”和“萨德”。挑大梁的是“爱国者3”型拦截弹，弹道导弹、巡航导弹、飞机都靠它拦。沙特此前拥有约2800枚各型“爱国者”系列拦截弹，其中PAC-3型是应对弹道导弹的最新型号。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小。但今年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之后，伊朗的报复性打击波及了驻沙美军基地。

沙特为了守住这些基地，在头38天里消耗了约2400枚PAC-3拦截弹，相当于战前库存的86%。到4月份，手上只剩下大约400枚。

平均下来，每天打掉63枚。每枚PAC-3的价格在400万到500万美元之间，38天的直接消耗成本在90亿到120亿美元之间。

用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拦截弹去打成本低几十倍的无人机和导弹，这笔账从一开始就算不平。

萨德的情况更不乐观。沙特在2020年之前就跟美国签了合同，要买44部发射车、360发拦截弹，凑成7个发射连。但到现在，真正投入战备的只有一个连，6套发射系统在执行任务。

更糟的是，一套萨德的TP2型制导雷达在伊朗对美军的打击中被摧毁，而那是沙特手里为数不多的萨德火控雷达之一。再想补齐7个发射连的配置，短期内看不到可能。

沙特防空弹药告急的背后，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美国自己也快没货了。

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估算，美伊冲突中，美军消耗了约80%的“萨德”拦截弹库存，以及大约一半的“爱国者”拦截弹。

美军“萨德”战前拥有约452枚拦截弹，“爱国者”约2200枚，其中PAC-3型约1160枚。一场持续一个多月的冲突，把这些数字削掉了大半。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PAC-3年产量原来只有300枚，后来逐步提到350枚、500枚、550枚，2025年交付了620枚。

即便按620枚的年产量算，补齐沙特消耗的2400枚也需要将近四年。而美国陆军自己在2025年9月先掏了98亿美元，多年期采购1970枚PAC-3 MSE，沙特那730枚的订单排在美军需求后面。

沙特今年1月批下来的那份对沙军售合同，730枚PAC-3 MSE拦截弹，金额约90亿美元，交付时间排到了2027年之后。

远水解不了近渴，沙特官员已经向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和埃及提出请求，希望这四国向沙特部署防空系统。法国答应把士兵、雷达和防御系统送到延布，但只负责保护那里的油码头，其他目标不在范围内。

弹药不够用，就得做取舍。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给出了一个直白的答案：沙特的防空保护范围正在大幅收缩。

报道称，沙特军队现在把保护目标分成了优先级。最核心的是沙特皇室的安全、皇宫等重要设施，以及最关键的能源生产设施。

机场这类目标，已经被调整为次要目标。换句话说，当拦截弹只够保护一小部分目标时，机场和交通枢纽被放到了名单后面。

同一篇报道还提到，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目前每天从一个地堡转移到另一个地堡，严防胡塞武装用远程打击手段对他实施斩首。

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的报道也证实，王储在“配有地堡、守卫森严的宫殿之间来回转移”，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10月6日参加全国献血活动。

沙特民防部门在9月29日之后一度停止发布空袭警报。有沙特官员向路透社解释，警报影响面太大，许多民众抱怨夜间被警报声惊醒。

但这个解释在机场遇袭之后显得很苍白：预警系统不响，不是因为威胁消失了，是因为系统本身出了问题。

胡塞武装的打击目标清单里，能源设施一直在列。10月5日，胡塞武装宣布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沙特阿美在拉比格的炼油厂，引发火灾。

10月12日，阿美塔纳吉布炼化厂又上了名单。阿布盖格炼油中心和延布的红海炼油厂此前也遭到过袭击。

这些设施是沙特财政的命脉。石油收入占沙特财政收入的绝大部分，炼油厂和出口终端一旦被反复打断，影响的不是几天的产量，是长期的出口能力和国际买家的信心。

沙特原本要推进的“2030愿景”正在被战争拖累。原定于月底举行的“未来投资倡议”峰会，能否如期举行已经成了问号。

王储想把沙特打造成全球旅游和投资中心的计划，在导弹落在首都机场之后，面临的是一个更现实的拷问：投资者愿意把数据中心和金融枢纽建在一个防空系统拦不住导弹的城市吗？

分析人士对路透社说，沙特必须持续保卫利雅得、机场、石油设施、军事基地、圣城和大量关键基础设施，但即便是一个集成了“爱国者”、“萨德”、战斗机和传感器的多层次防空系统，也无法在225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空形成滴水不漏的穹顶。

胡塞武装不需要每次都能成功突防，只需要偶尔击中目标。反复命中利雅得机场，本身就说明他们保留了在战略射程内持续发动袭击的能力。

胡塞武装的战术在进化。半岛电视台的报道指出，他们在单次袭击中混合使用不同速度、不同高度的无人机和导弹，扰乱防空火力，伺机突防。

沙特的调查初步发现，胡塞武装先发射成群的无人机干扰雷达系统，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打掩护。一些导弹具备飞行中变轨能力，对“爱国者”系统构成挑战。

这是一场成本极度不对称的消耗。胡塞武装的一架无人机造价可能只有几千美元，一枚弹道导弹的成本也远低于“爱国者”拦截弹。

沙特每拦一次，花掉的是数百万美元。当拦截弹库存从2800枚掉到400枚，当每天63枚的消耗速度无法持续，这场消耗战的结局其实已经写好了：不是沙特能不能拦住的问题，是还能拦几次的问题。

沙特手里还有钱，但钱买不到现货。美国自己的产线在爬坡，美军的订单排在前面，盟友的支援只能覆盖个别点位。

而胡塞武装的导弹和无人机，只要有伊朗的技术支持和也门北部的发射阵地，就可以继续往北飞。

沙特军队的作战能力长期依赖美制装备和外部技术支持，自身在导弹防御上的自主能力有限。

当美制装备的供应链出现瓶颈，当美国自己的弹药库存都亮起红灯，沙特手里那400枚“爱国者3”能撑多久，答案不在利雅得，在洛克希德·马丁的产线上，也在华盛顿的优先级排序里。

而胡塞武装要做的事情，只是继续往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