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戏曲和影视圈接连传来告别的消息。

一桩桩接踵而至，让人根本没法立刻回过神。

"牛大妈"率先辞世，没过多久之后，"刘姥姥"也跟着离开了我们。

两位老太太，一前一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可紧接着，第三个名字出现在手机上。

而这个人，和她们所有人都全然不同。

她离世这件事，让不少人接连好几天心里都堵得难受。

彭玉于10月7日上午在珠海辞世，终年93岁。

说到她的这个名字，大部分人几乎都没留下什么印象。

但要说《东北一家人》里那个陈久香，牛永贵的老伴儿，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

说话直来直往半点不绕弯，数落起人来底气充沛声量很足，可眼底满满当当全是化不开的疼惜。

彭玉是哈尔滨人。

17岁登台演话剧，29岁在电影里演别人的丈母娘，从此跟“老太太”角色结了一辈子的缘。

丈夫之后突发脑溢血，一直卧病在床，前后共计八年时间。

她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说退就退了。

整整八年没接过任何一部戏，每日都守在病床边为老伴唱歌，给他加油鼓劲。

老伴去世后，为了尽快走出伤痛，她一个人去了北京，从小角色开始接戏。

2000年，《东北一家人》找到了她。

次年，67岁的她，靠着参演的影片《月圆今宵》，将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影后的奖项收入囊中。

她走得安安静静，跟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喧哗。

将时间往回拨三个月，也就是7月15日，95岁的沙玉华在北京离世。

87版《红楼梦》里的“刘姥姥”。

她早年前去参加试镜的那会儿，年纪就已经超过五十岁了。

导演王扶林为“刘姥姥”这个角色愁了很久。

前来试镜的人，要么表现得过度浮夸，要么行事太过板正，全都找不到适配的正确感觉。

有人推荐了沙玉华。

她往那一站，鼓着腮帮子念了那句：

他当场就定了。

戏拍完了，剧火了。

别的演员忙着上节目、跑商演，沙玉华该干嘛干嘛。

不去瞎折腾也不搞各类炒作，晚年就待在家里逗弄孙辈，踏踏实实地过安稳小日子。

九十五岁，睡梦中走的。

彭玉，九十三，沙玉华，九十五。

一位一辈子都在饰演旁人的母亲角色，另一位则将乡下老太太的经典形象载入了中国电视史。

她们走的时候，都很安静。

就像是叶子黄了，自己掉落下来的。

这样的告别，是可以接受的。

虽然舍不得，但你知道，这是生命走到了该歇脚的地方。

可接下来要说的这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死，不是落叶归根，是一脚踩空。

钱水明，这个名字，绝大部分人大概率没听过。

这太正常了。

她不是明星，没有粉丝团，没上过综艺，甚至网上搜她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但在浙江湖州、江苏吴江那一带的乡下，在那些庙会、寿宴、村口搭起来的戏台上，钱水明这三个字，是有人认的。

她是唱越剧的。

都拿得起来。

16岁上台表演，一唱就是43年，她把一辈子都搁在了戏台上。

但她所演绎的并非大剧院里的正式剧目，平日里就跟随民营剧团四处奔走演出。

浙江的民营剧团，外人听着热闹，实际上大部分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既没有对应编制身份，也没有固定发放的薪资，更不享有五险一金相关福利，每完成一场演出才能领取对应场次的报酬。

到了业务旺季就整日不停忙活，进入淡季之后便待在家中无事可做。

钱水明59岁了，还在跑场子。

10月12日的时候，她刚演过一场。

演出散场后时间已经来到深夜，她将脸上的妆容全部卸净，随后拿着衣物径直前往河边。

同行的还有一个同伴，两个人蹲在水埠头洗，她们洗完后，她让她们先回去。

次日，村民发现了她的遗体，她的身旁摆放着还没有清洗完成的衣物。

警方调查结论很明确：

59岁，再过一年，就六十了。

一个在台上唱了四十多年的人，没病没灾，没倒在舞台上，死在了河边。

手里攥着的，是第二天还要穿的戏服。

为什么非得半夜去河边洗？

这个问题，网上很多人也在问。

但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大概不知道越剧的行头是什么东西。

越剧表演里旦角角色所穿的专属戏服，可不是日常所穿的普通衣裳。

该件服饰选用真丝软缎作为基底面料，表层采用盘金绣、打籽绣工艺进行装饰，领口和袖口位置还搭配点缀了水钻与珍珠片。

如果用机器洗，几分钟衣服就废了。

大型剧团的知名演员完全不用为这类琐事费心，相关事宜都有专人负责照料，要是物品出现损坏，团里直接给换成全新的。

可民间小剧团呢？

演出用的行头全由演员自掏腰包购置，要是洗坏了根本没人赔偿，转天登台演出哪有合适的衣服穿？

再说，为什么是半夜。

民间剧团跑场子，一个村子连唱三五天，下午一场，夜里一场，夜戏散场都快十二点了。

卸完妆、收拾完，回到住处差不多后半夜了。

第二天一早还有早场，戏服不连夜洗出来晾着，第二天穿着皱巴巴的脏衣服上台？

台底下老戏迷眼睛尖着呢，一眼就看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在河边洗而不是在屋里洗，答案更简单。

江浙水乡的老人，一辈子都在河边洗衣服。

省水，省电，省洗衣机的钱。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就是她过了一辈子的日子。

台上光鲜亮丽，台下却过着这样的生活。

钱水明所在剧团的负责人方女士后来接受采访，说了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再没别的了。

一个老老实实唱了一辈子戏的人，走了。

没麻烦过谁，没炒作过什么。

可偏偏，她走了之后，网上冒出来的东西，比这件事本身还让人难受。

钱水明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评论区里的声音，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揣测。

有部分人语气笃定地表示这绝非意外，那架势就好像他本人亲自目睹了整件事的全过程似的。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扯上了“替身”之类的迷信说法。

她就是一个唱戏的。

唱了四十三年，59岁了还在村口搭台唱给老乡听。

她的人生里没有那些玄乎的东西，只有戏服、台步、唱腔，和一条走了无数遍的河边水埠头。

另一种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恶意，但一样扎人。

这些话，说的人可能觉得自己就是随口一问。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钱水明不是不想退休，她是退不了。

民营剧团的演员，没有退休金，没有编制，没有社保。

戏停了，进项就断了。

唱一天，拿一天的钱。

59岁还在跑场子，不是因为她热爱到不要命，是因为她没得选。

她不是不懂水边危险。

在江浙水乡长大的人，比谁都清楚水埠头的青苔有多滑。

可有些人的日子，容错率就是这么低。

低到脚下一滑，就是生死之别。

好在，这些轻飘飘的揣测和嘲讽，很快就被了解真相的人驳了回去。

很多人看完才明白，原来在我们刷着手机看大剧院演出的时候，还有这样一群人，在村口的戏台上，用最笨的方式，守着这门手艺。

钱水明等了一辈子，唱了一辈子，最后倒在了等下一场戏的夜里。

只是觉得，一个人老老实实唱了一辈子戏，走了，最起码的，别让她走了还被当成谈资。

别用猎奇的眼光去打量她的死，别用轻飘飘的嘲讽去消费她的一生。

更别把那些迷信的、玄乎的东西往一个唱戏的人身上扯。

她不是什么“大佬倌”，也不是什么传奇。

她就是一个基层的越剧演员，59岁了，还在跑场子，还在为第二天的演出连夜洗戏服。

她唱完了，该歇歇了。

钱老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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