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作者丨深水财经社 纳兰
墓地还要续费，不续费要迁出，这个滋味对于很多逝者亲属来说是非常难受的。
最早一批公墓20年周期已陆续到期，不少家属成了欠费户。上海、济南、昆明近年都发了到期续费通知，逾期一年不续按无主墓处理。有钱的交得起，手头紧的只能把先人骨灰接回家。
而时间拉得越长后代维护意愿越低，二三十年后谁来续费，整个行业不敢细想。
这个问题资本市场已有答案。殡葬第一股福寿园自2026年3月20日起在港交所停牌至今，2025年报和2026年中报一份都没发。市值从近300亿港元跌到停牌前61亿，停牌期间有人开价每股0.1港元收购，较停牌价折让96%。
谁也没想到，靠卖墓地的公司，自己先成了无人认领的孤坟。
续费是个伪命题
公墓收费是使用权加管理费。按2025年12月修订2026年3月底施行的《殡葬管理条例》，使用周期不超过20年，到期续用交维护管理费。听上去像租房，可租客会主动维护房子，孙辈不会主动维护爷爷的墓。
第一批买墓的多是子女，20年后续费的可能是孙辈，隔了一代情感连接弱了一大截。云南龙陵县民政局答复人大代表时写明，连续3年不交费经公告3个月仍不续按无主墓处理，济南规定逾期1年不续收回循环利用。
普通工薪家庭最犯难。一块中等墓穴年管理费几百上千，20年一交一两万，对还房贷供孩子的家庭不是小数目。上海海葬量从1991年每年200多具涨到近年近万具，寄存骨灰一年不到300元，不少家庭先存着不下葬。
需求端萎缩比预想得快。福寿园2025年上半年卖了6253座墓穴，只比前年少451座销量几乎没动，但收入从8.09亿掉到3.96亿，单穴均价从12.06万砍到6.34万直接腰斩。
福寿园的大本营上海收入从5.26亿降到2.41亿，计提山东江西河北湖北四个并购项目2.18亿减值，员工从2401人裁到1998人。
殡葬服务的“非营利性”
给行业判死刑的不是需求是政策。新条例第十四条写明新设殡葬机构应由政府举办为非营利性，不得再新设营利性殡葬服务机构，直接堵死了企业扩张路。
福寿园过去靠买地建墓高价卖位，毛利率常年80%以上比茅台还高，上市前净利率38.5%。这个模式前提是政府批地允许营利定价随行就市。
新规后新批殡葬设施全是政府办的非营利机构，土地划拨供应基础服务清单定价，营利企业拿不到新牌照。已有公墓暂可运营但扩产无门涨价受限，上海等地已试点墓位指导价。
福寿园的崩塌是面镜子。上市12年首亏出现在2025年上半年，6.11亿营收亏2.61亿，去年同期还赚近3亿。停牌半年财报都发不出。9月法证调查查出十年间69笔存疑交易合计2276万，826万指向前总裁王计生，包括取现665万OK卡81万，19笔没走审批7组流水没入账。
80%毛利的公司财务混乱到这程度，躺着赚钱时没人在意治理。2.18亿减值项目全是并购来的，当时赌异地复制上海模式，政策转向后全成包袱。18个月复牌期到2027年9月。
商业模式底层矛盾
老龄化解决的是死亡人数，解决不了付费意愿和价格。传统墓葬本质是土地消费，土地有限价格不能无限涨政策也不让涨。单穴均价从12万掉到6万，天花板看得见。
更深层矛盾是消费者付款人分离。逝者是消费者子女是付款人，买墓买的是孝心但孝心代际递减。20年后孙辈愿不愿续费不是企业能控制的。
按年均死亡约1000万人算，续费率若低于50%公墓维护资金链就会出问题，大量无主墓要处理企业还得承担看管成本，这是前人卖地后人埋单的模式。条例要求提取维护基金民政监督专账管理，但目前没有统一标准，小公墓能不能计提基金能不能跑赢通胀全是未知数。
福寿园停牌很可能会成为行业的转折点。老龄化带来死亡人口增长，但增长的是火化和基础服务需求，不是高价墓穴。政策锁定公益属性消费者转向海葬树葬格位葬、续费大面积到期却续不上，靠卖高价墓穴赚暴利的模式走到头了。
未来殡葬服务方向很可能会在基础服务和节地生态安葬上，这些恰恰是低毛利甚至需财政补贴的领域。从80%毛利的殡葬茅到发不出年报的停牌股，福寿园的今天可能是很多同类公司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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