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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头一回完整听完这首歌的人，多半会愣一下：这么丧的调子，真是国歌？像有人蹲在庙门口慢悠悠敲木鱼，低回沉闷，听着听着心就往下沉。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首听着费劲的曲子，翻译成汉字拢共28个字，仔细咂摸，字缝里全是文章。

它唱了什么，凭什么当了一百多年国歌？

世界先有了第一首国歌，日本才想起给自己配一首

国歌这个规矩，不是自古就有。

世界上第一首国歌，是1568年荷兰的《威廉颂》。

那时候荷兰人正起来反抗西班牙的统治，有人写了首歌颂起义军首领威廉·凡·拿骚的诗，谱上曲子，在队伍里传唱。

后来荷兰赢了，独立了，这首歌就顺理成章成了荷兰国歌。

各国看着眼热，纷纷学样，国歌这才慢慢在世界上普及开，成了每个国家门面上的标配。

日本起步得很晚。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一门心思学西方，搞现代化，大批外国人跑去做事。

1869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皇的次子要来日本访问，接待仪式上得奏两国国歌，日本这才发现，自己连一首国歌都没有。

一个在横滨当军乐队队长的英国人，名叫约翰·威廉·芬顿，听说这事，跑去跟日本官员讲国歌有多要紧，还当场奏了一遍英国国歌《天佑吾王》，说只要日方把歌词拿来，曲子他可以帮忙写。

当时的日本政府觉得也该有一首，就把挑词的任务交给了大山岩。

此人精研日语、中国历史还有文学，后来一路升到陆军部长、陆军元帅。

大山岩回去翻书，从公元914年前后编成的《古今和歌集》里，挑中了一首叫《君之代》的和歌。

《古今和歌集》是日本文学史上顶顶重要的一部诗集，地位好比中国的《诗经》，词作者是谁早说不清了，署名只能写"古歌"。

歌词有了，曲子却一波三折。

芬顿最初谱的版本用了大量西洋铜管乐器，欧洲味太浓，日本官方嫌不够庄重，很快就扔到一边。

1880年，政府请来一批传统乐曲的行家重新改，最后由雅乐作曲家林广守参照日本宫廷音乐的音阶修订，再交给一位德国音乐家配上和声。

同年11月3日，明治天皇过生日那天，新版本头一回公开演出，据说天皇很满意。

1888年，日本正式发文，把《君之代》定为国歌。

正因为旋律走的是宫廷雅乐的路子，整首歌听起来缓慢压抑，跟追悼会上放的哀乐确实有几分神似。

28个字，字面上是祝福，字缝里是二十万年的盘算

《君之代》翻译成中文，白话是这么四句："我皇御统传千代，一直传到八千代；直到小石变巨岩，直到巨岩长青苔。

"翻译得雅一点，就是"吾皇盛世兮，千秋万代；砂砾成岩兮，遍生青苔。

"不管哪个版本，意思都一样：愿天皇的统治传上千代、八千代，传到小石头变成大石头，再传到石头上长满青苔。

第一句，藏着时间的野心。

一代人按二十五年算，八千代就是整整二十万年。

中国号称上下五千年，日本一首国歌就许愿统治二十万年，把中华文明的历史翻好几倍都不够填的。

第二句，藏着空间的盘算。

小石头要长成巨岩，靠的是不断往外扩、往外占；巨岩上长满青苔，潜台词是这些地方要永远攥在手里、一代一代占下去。

字面上是温温柔柔的祝寿词，骨子里却句句是"江山永固、扩张不止"的打算。

这28个字一摆出来，研究历史的人立刻想起另一个人。

两千多年前，秦始皇扫平六国、统一天下，嫌"王"这个称呼配不上功绩，自己拍板定了"皇帝"二字，留下了一句话，原原本本记在《史记·秦始皇本纪》里："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意思是，从自己起头，往后二世、三世，一直传到万世，永远不断。

一个在公元前3世纪要大秦江山万世永续，一个在10世纪愿天皇传上千代八千代，隔着一千多年，口气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把这归到文化上，古代日本长期学中原的文字、制度、典章，帝王那套"万世一系"的念头也跟着传了过去；也有人认为，这是所有掌权者共同的通病，谁不盼着自己的位置坐得长久。

两下里一掺和，撞了车也就不奇怪了。

顺带提一句，歌词里那块"小石"不是凭空编的。

它有种真实的地质原型，叫细砾石，是一种石灰质角砾岩，无数细碎的小石子经过漫长地质年代的胶结，慢慢凝成整块巨岩。

这种石头的主产地，在日本岐阜县揖斐川町，被当地指定为天然纪念物，明治神宫里还摆着一块同款。

古代日本人拿这块石头来比喻天皇统治历久弥坚，倒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一曲唱罢，野心碎过，这首歌却一直没退出舞台

再宏大的盘算，也架不住战败。

1945年8月，美军向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日本随后签字投降。

二战结束，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宣布日本政府发布的公告统统失效，《君之代》一下失去了法定国歌的身份，只剩个"传统国歌"的名分。

此后很长一段日子，日本官方场合只奏旋律，不唱歌词，国歌这事就搁在那儿。

可到了二十世纪末，军国主义思想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1999年，日本国会审议《国旗及国歌相关法律》，要把《君之代》重新定为法定国歌，同一部法律还把沾着侵略者血债的日章旗重新立为国旗。

在野党当时反对得相当激烈，理由明摆着：这些符号和战前的皇国、军国主义绑得太深。

法案本身条文不多，也没写死要强制歌唱，可架不住一些地方的教育部门自己加码，硬性通知中小学师生，在开学和毕业典礼上起立齐唱国歌。

东京都就因为这事闹出了长年累月的官司，几百名教师不肯配合，联合把教育当局告上法庭。

东京地方法院一度判了：《君之代》在政治、宗教上谈不上中立，硬逼着师生肃立唱歌，侵犯了思想良心的自由。

判决下来，东京都当局不服，坚持上诉，这件事到今天还是日本社会里一道深深的裂口。

把日本和德国搁一块儿看，差别更扎眼。

德国打完两次世界大战，认账认得快，老老实实签赔偿、切符号，用几十年把自己和战争历史掰开。

日本呢，长期不认账，政客三番五次去拜供奉甲级战犯的神社，那场战争的元凶裕仁天皇靠着美方力保逃过了审判，731部队的人也在包庇下安然回国。

军国主义的架子倒了，可藏在政客心里的那团火，一直借着这28个字和那面旗续着命。

回头想想，国歌最能照出一个国家的底色。

中国的《义勇军进行曲》唱的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句句站在老百姓这边，唱的是不愿当亡国奴、拼死也要站起来的骨气。

而《君之代》通篇28个字，没有一个字提到人民，没有一个字提到国土，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统治要永远延续。

秦始皇盼着传之无穷，秦朝二世就亡了；日本天皇名义上传了一百二十六代，真正说了算的日子却被幕府架空了六百多年，连"千代"的零头都够不着。

历史反反复复证明，没有哪种统治能永恒，没有哪份权力能万世不变，真正靠得住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民心。

读懂了这28个字，也就读懂了它背后的那段历史；把历史记牢，才不至于让那样的悲剧，换一副面孔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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