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教育不能以牺牲孩子身心健康为代价。
▲一些学生因心理问题休学，值得引起重视。图/IC photo
文 | 南复生
作为一所重点中学的资深一线教师，我越来越觉得教育的“内卷”已经非常严重，需要引起高度重视了。
高一开学仅仅一个月，我教的3个班中，每个班竟然都有1至2名学生因心理问题休学，而且在兄弟班级也不同程度存在类似情况。
高中是基础教育压力最大的阶段，以往总有学生因不堪重负而休学，但通常都在高二、高三阶段，而且只是少数班级零星发生。如今，高一刚开始不久就出现这么多学生休学，这种情况之前没有遇到过，令人夜不能寐、细思极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心理问题的爆发，应该与初中阶段存在密切关联，而高中阶段的学业压力，常常成为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曾经，我们习惯把这些孩子归为“想不开”“太脆弱”“矫情”。可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从开学第一天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眼神空洞、精神萎靡，我心里清楚，压垮他们的，首当其冲的是过重的学业压力。
早早读、早读、上午五节课、午训、下午四节课、晚读、晚自习、夜读……从早上6点左右，一直要学习到晚上10点左右。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这样的节奏与强度，一旦稍有跟不上就会引发恶性循环。
有一位家长“忍不住”在朋友圈里晒出孩子的账单，可见一斑：本周饭卡消费0元，周末只带了3桶泡面和一点面包，外加10元零钱——不是孩子不想吃，是真的忙到连饭都没时间吃。
这样的情况是一种普遍现象，现实中甚至存在更为极端的情形。一些学校以“严格管理”为名，连孩子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要克扣。
此前，媒体报道某县城中学一高二学生连续一周未排便的遭遇，揭开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隐秘角落——在“超级中学”严苛的时间管理下，中学生的如厕自由正被悄然剥夺。这所每年向清华、北大输送数十名学生的名校，用精准到分钟的作息表将学生切割成“高效运转的零件”，却未曾意识到，这种对生理需求的压制，正严重侵蚀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令人震惊的是，长期拉不出屎的学生，并非个例。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庄羽骁等医生曾于2019年对上海市崇明区18岁以下的在读中学生进行功能性便秘的筛查与调查，参与调查的4969名学生中，患有功能性便秘的学生有693例，患病率为13.95%。河北省儿童医院便秘专科刘伟栋医生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近两年他已接诊过10名超过一个月不排便的学生，大多是住校的中学生……看着这些数字，让人有种无尽的悲哀。
多年前，全国人大代表黄艳就发出教育“天问”：为什么孩子越起越早、熬夜越熬越晚？为什么排着队喊口号的学校越来越多？十几年过去，答案依旧扎心：因为分数还在把孩子的身体和心灵“往死里压”。
更让人心痛的是，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差生”，而是那些听话、要强的孩子——小学时拿满荣誉的“红孩子”，上了中学成绩跟不上，便把压力全部内化，不原谅自己；考过全市前十的学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疯狂学习，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病灶：学业压力之下，孩子的心理已不堪重负。
如今，学生心理健康筛查纳入体检，同时要求建立心理健康档案。面对心理疾病，正视并及时介入是第一要义，但现实中，学校追分数，家长拼期待，社会论成绩，可谓是“三位一体，合力追分”。教学进度、升学率、平均分、优秀率、贡献率等像一把把利剑悬在头顶。作为一线教师，我也常常身不由己，可看着班里空出来的座位，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我们到底是在帮学生，还是在害学生？
“救救孩子”是鲁迅先生在百年前发出的呐喊，今天依然振聋发聩。救救孩子，不是一句口号，要把课间十分钟还给他们，把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还给他们，把容得下平凡与失败的评价标准还给他们。家长要放下“100分”的执念，学做“60分”的父母；学校多一些专业的心理关怀，与医疗机构“借力”协作；社会也多一些宽容……休学名单上每多一个名字，都是对我们的一次拷问。
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教育不能以牺牲孩子身心健康为代价。救救孩子，你我皆有责任。
撰稿 / 南复生（教师）
编辑 / 柯锐
校对 / 赵琳
值班编辑 吴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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