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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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孙子这句话，日本人读得比谁都认真。

甲午、日俄、珍珠港，日本三次拿国运下注，对手一次比一次大。有人把这三次的共同点总结成一条铁律：日本从不在没有内应的时候下注。

铁律两个字，我不敢认。可是翻开能查到的材料，每一次下注之前，确实都先有一双眼睛，早早安进了对方的家里。

这些眼睛是怎么安进去的？又是怎么被人反过来用的？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日本三次下注前后，那些被安进对方家里的眼睛～

汉口乐善堂的学生

1886年，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派出的军人荒尾精，在汉口开了一家药铺，叫乐善堂。药铺是幌子，真正的活，是派人往中国内地走，看山川，看城防，看人心。

后来荒尾精又在上海开办了日清贸易研究所。名字叫贸易研究所，学生学的却是汉语、中国的地理、官场的门路。后来日本对华情报的骨干，宗方小太郎、石川伍一这些人，都和这个学堂关系很深。

这不是荒尾精一个人的主意。早在1873年，日本陆军就把中国定成了假想敌，定下三类侦察内容：政体、民心、官员的威望；陆海军的编制、枪炮和军舰；山岳、河海、城防要冲。陆军军官小川又次此前几次亲自潜入中国调查，1887年，他以参谋本部情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提出了《清国征讨策案》，是一整套陆海军对华作战计划。

也就是说，甲午开战的七年前，日本人已经把仗怎么打，白纸黑字写下来了。

环翠楼上的两次张望

1894年6月，朝鲜局势吃紧。日本海军最大的顾虑，是北洋舰队。要把黄海的主动权拿到手，就得知道这支舰队到底在哪儿、有多少条船。

海军军令部想到了宗方小太郎。他是个老间谍，早年剃了发，换上中国人的衣服，一路步行走了北方好几个省份，是日本人里有名的中国通。

宗方到了烟台，听海军武官的指令，两次潜进威海卫。他自己的日记里记着：7月8日到13日，他登上威海城里的制高点环翠楼，把港内北洋舰队的船数和泊位看了个清楚。7月22日到26日，他又去了一趟，不但点清了锚泊的军舰，还把威海南帮和北帮的炮台看了一遍。

就在他再次潜入威海的那几天，丰岛海面响了炮。日本没有宣战，先动了手。8月1日，两国才互相宣战。

开战以后，他留在烟台，花钱收买了一批中国人，在烟台和威海之间来回跑，再用电报暗语把北洋舰队的行踪报回日本。暗语一共六句，已经够把舰队的动向大致包括进去。8月26日，他的行踪暴露，离开了烟台。

后世有文章说，是他探出了北洋舰队出港的日子，日本联合舰队才得以在9月提前守在大东沟外。这个说法站不住：他那时已经离开烟台了，大东沟的功劳，不该算在他头上。

可他回国以后，天皇召见了他。

石川伍一的供词

宗方小太郎是没被抓到的，石川伍一没有这么好运。

石川是秋田人，十八岁来中国，三年后进了汉口乐善堂，后来被派到天津。1893年，他乘船游历渤海口的岛屿，看过旅顺炮台，又跑了一趟旅顺后路，再去朝鲜的大同江和仁川口，回天津后，他在洋行里找了个差事做掩护，接着做了一件事：买通了天津军械局一个姓刘的书办。

这个人叫刘棻。他给石川抄来了各军械营枪炮、刀矛、火药、子弹的数目清册，每天各局造多少子药、库里还剩多少，也都抄了一份。

1894年8月4日，日本人撤离天津，石川没有走，这天他在刘家被抓。供单上写得很直白：我是神大人（日本驻天津武官神尾光臣）差来坐探军情的，认识刘树棻，已经有三年了。9月20日，石川被枪决，刘棻在市曹被斩首。

这不过是被抓到的一件。当时的报告里，天津日本领事每天派出二三十个探子，分到各营各处打探，有的还剃了头改了装。一个德国商人说，有个日本人和他同乘一列火车，沿途各船载多少兵、多少饷、谁押运、去哪个口岸，那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瑞典的十万日元

十年之后，轮到俄国。

1904年，日本对俄国开战。陆军军官明石元二郎这时在日本驻俄国公使馆任武官，战争一爆发，他转到中立国瑞典，以那里为据点，联络俄国国内的反政府势力，给他们提供钱，支持他们的活动。

关于他花了多少钱，市面上的说法很乱，动辄一百万日元。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里能查到的，是国家档案里一份机密费支付的记录：明石领到一笔十万日元。

这笔钱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也有说头。有的文章把他写成改变了俄国命运的人，这就说过头了。档案能证明的，是日本确实有人在俄国背后供钱联络；证明不了的，是这笔钱决定了什么。

檀香山的游艇

1941年春天，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到了檀香山。

他叫吉川猛夫，以日本总领事馆外交官的身份上岗，整个领事馆里，只有总领事一个人知道他真正的工作。

他的样子，是个爱玩的花花公子。他乘游艇，以游客的身份在夏威夷群岛转，很快发现只有瓦胡岛上停着美国海军舰队，于是把眼睛盯在珍珠港。他摸清了一条规律：每到星期天，港内停的军舰最多。每艘军舰具体停在哪个泊位，他也记了下来。

12月1日起，海军军令部要求他每天报告一次，偷袭前一晚，他还拍了一封特急电报。12月7日以后，他销毁了自己搜集的材料，不久日美互换外交人员，他被送回国。

半年的把握

有意思的是，下这个注的人，并不想下。

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是策划偷袭珍珠港的人。可近卫文麿后来在手记里记过他的话：要他打，头半年到一年，他可以闹得很凶；再往后两年三年，他毫无把握。

他是早知道这是一场赌。他能做的，是把头半年赌到最大。

赌注下去，眼睛能看到的东西，也就变成了赌的资本。偷袭的结果大家都知道。可再往后，局面反过来了。1942年1月，日本潜艇伊-124在达尔文港外被击沉，美军从艇里捞出了密码本。到当年5月初，美国人对日本海军密电的破译，已经有了部分进展。电文里反复出现代号AF，美国人推断，指的是中途岛。

6月，中途岛海战，日本海军丢了四艘航空母舰。

当年日本人安在对方家里的眼睛，这一回，被人反过来安在了自己家里。

老达子说

日本的情报网，从乐善堂到檀香山，花了五十多年。眼睛是真的，每一次也都看得很准。

可是眼睛看准了，不等于仗能赢。山本五十六自己就说过，半年之后没有把握。

至于有没有内应，我只在石川伍一和刘棻这一对身上，找到过确凿的人证：一个日本间谍，一个被买通的中国书办。其余几次，更多是日本人自己一个个去看、去数、去记。内应两个字，只是后世给这些眼睛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