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方正五虎（8/13）

这群人哪里有半分悲痛，满心都是算计。

再看医院里面，罗老爷子的遗体直挺挺停在大厅中央，白布被掀开，腹部歪扭的缝合针脚露在外面。老爷子本就是肠道溃烂离世，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一股恶臭慢慢扩散开来。医院反复喷了好几次消毒水，那股腥腐气味依旧钻鼻，根本压不住，味道刺鼻得让人难受。

可罗家留下来的家属丝毫不在意，直接席地而坐，堵在医院大门。各路亲戚陆续赶来，很多平时几乎没有来往的人，此刻挤在一起，扯着嗓子假哭：“大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丢下五个孩子，我们可怎么办啊！”

哭声虚假刺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来闹事的。段平实在忍不下去，医院大厅几乎变成灵堂，来看病的患者吓得不敢进门，生意根本没法继续。他咬咬牙，拿出手机拨通派出所的电话。

说来也巧，出警的于所长和段平私交不错。于所长一走进大厅，立刻被浓重的臭味呛得皱紧眉头，连忙拉着段平走到一旁，低声询问：“老段，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一家医院，怎么闹成这样？”

段平叹了口气，把前前后后的事简明扼要跟他说了一遍。段平说：“于所，我这边所有的检查片子、手术记录、护士的登记全都留好了，二利和小佳也全程在场，能作证。”段平声音沉下来，“可他们现在不跟你讲证据，就靠闹。遗体一直放在大厅，气味越来越大，来就诊的病人吓得全都走了，医院根本没法正常接诊。”

于所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转头看向大厅里吵吵嚷嚷的罗家众人。他先走上前，扬声开口：“都安静一下！我是派出所的于所长，有事情咱们依法处理，堵门、停尸闹事，这是违法的！”

喧闹声稍稍小了一点，罗军从人群里站出来，一脸蛮横：“于所，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段平的医院把我爹治死了，今天必须给我们赔钱！不赔钱，我们就不走，我爹就放这。”

“罗军，话不能这么说。”于所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人死亡的原因，不是你们一句话说了算，也不是医院单方面说了算。想要分清责任，可以申请法医尸检，走医疗纠纷鉴定，该是谁的责任，法律会给结论。但是，遗体停放在医院大厅、聚集人员堵门、扰乱正常经营秩序，这绝对不行。”

罗东在后面插嘴嚷嚷：“鉴定啥鉴定？我们不信那些！进医院的时候人好好的，做完手术人没了，就是医院的锅！不赔钱，我们绝不挪地方！”

“不信鉴定可以，但是不能在这闹事。”于所盯着罗军，“第一，遗体不能长时间放在公共大厅，容易滋生疫病，必须尽快安排移到殡仪馆；第二，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散开，不能堵着医院大门，影响别人看病。你们要是执意继续闹，我们只能依法处置。”

罗军心里清楚，真去尸检，一查就能查出老爷子是延误救治、肠破裂感染坏死，到时候他们讹钱的算盘直接落空。他哪里敢同意尸检，当即就耍起横：“想把我爹拉走？没拿到赔偿款之前，谁也别想动！于所，你别向着段平，他是开医院的有钱，我们老百姓讨个公道怎么就不行？”

旁边罗家那些亲戚也跟着一起嚎，乱糟糟的，把于所的话盖过去。

于所见状，知道硬劝一时半会儿压不住，回身把段平拉到一边小声说：“老段，罗家这几个人在方正本来就是出名的滚刀肉，方正五虎，平时就横行霸道。直接强驱，容易激化矛盾，他们人多，真闹起来场面更难收拾。我先安排人在这守着，防止他们动手砸东西。你这边，证据全部保管妥当，片子、病历、护士记录，还有二利、小佳的证言，都固定好。”

段平点点头：“我都收好。只是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医院一天都没法正常营业。”

“我明白。”于所想了想，“两条路子，一是走医疗纠纷调解中心，但是罗家摆明了不想调解，就想讹钱；二是，要是他们持续扰乱秩序、拒不移走遗体，达到标准，我们可以强制处置。但这一步动静大，得上报。另外，你也小心点，这伙人做事不计后果，别单独跟他们起冲突。”

正说着，罗军看见他俩在一旁嘀咕，以为是在商量怎么对付自己，猛地一挥手，几个小弟又往前凑了几步，在大厅里叫嚣起来：“别在那偷偷商量！一百万，少一分都不好使！”

于所立刻转身，警告他们：“不许寻衅滋事，再往前围堵、威胁他人，我们马上传唤！”

罗军停下脚步，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往前冲，但嘴上依旧不肯松口：“行，我们不打人，我们就在这等着。啥时候段平把钱拿出来，啥时候我们把老爷子拉走下葬。”

另一边，二利和小佳缩在角落，心里煎熬。他俩亲眼看见全过程，知道错在罗家，可拿罗家的工资，不敢站出来当众指证五虎。小佳压低声音跟二利说：“这哪是讨公道，就是拿老爷子当筹码要钱。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们不管，死了反倒拿来讹钱。”

二利长长叹了口气，不敢接话，只一个劲往旁边躲。

段平看着大厅里乌泱泱的人，还有白布下那具遗体，心里又气又无奈。段平一肚子委屈，抓着于所的胳膊开始倾诉：“老于啊，我真是后悔，好人不能当啊！”

于所拍了拍段平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你呀，心太软了。老罗家兄弟五个，在方正这边是出了名的难缠，讹人闹事是常事，你怎么还敢招惹他们？”

“我哪知道啊！”段平一脸崩溃，“我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恶毒的人。”

“怎么没有？你这不就碰上了。”于所皱起眉，看了一眼大厅里哭嚎的家属，又看向停放在那里的遗体，“现在怎么办？遗体总不能一直放在大厅，再放两天就会变质，到时候你这医院还怎么营业？还有患者敢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