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德国总理默茨在东京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会谈，两人聊了不少事，日方对欧盟的汽车政策还颇有微词。会后，默茨对随行记者说，他与高市早苗在会谈中同意尽快研究德国加入日英意下一代战斗机联合研发项目的可能性。

欧洲第一大经济体的总理飞了大半个地球，去打听自己能不能在一个战斗机项目里分到位置。放在三十年前，这样的事很少有人想得到。

30年过去了，为何老欧洲连一架5代隐身机都造不出来？从上世纪90年代起，隐身、超音速巡航这些第五代战机的标准逐步成形。

如今美国的F-22、F-35早已成批服役，中国的歼-20也已列装多年。造过协和客机的欧洲，到现在也没有一架自己设计的隐身战斗机。

默茨这趟东京之行，是这个老问题最新的一个注脚。

先排除最常见的一种猜测：欧洲造不出好飞机。法国达索公司的“阵风”战机，出口订单已达299架新机，买家来自八个国家。英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合造的“台风”也在多国服役。

发动机有赛峰、罗罗，雷达有泰雷兹，欧洲造飞机的家底一点不薄。技术底子在，问题出在别处。

第一条线索是起跑时机没赶上。“阵风”和“台风”都在上世纪80年代立项，等到陆续服役，冷战已经结束，各国都在压缩军费。

刚在四代半战机上花掉一大笔钱，生产线还得靠它们撑几十年，再拿出几百亿另起一款隐身机，没有哪个国家的财政部点得了头。于是欧洲干脆跳过第五代，把希望押在更远的“六代机”上。

可隐身外形设计、吸波涂层维护、多传感器信息融合，这些本事都得一个型号一个型号地攒。少了这一代的积累，下一代起步时短板就更明显。

第二条线索是合作伙伴多，谁都想说了算。法德西三国的“未来空战系统”就是典型。

这个项目估值1000亿欧元，2017年启动，此前已停滞一年多，法方主承包商达索和代表德国的空客始终解决不了领导权之争。

法国需要能携带核武器、能上航母的飞机，德国则不需要。一个国家的硬性要求，另一个国家要跟着出钱，这笔账怎么算都难让双方满意。

结局是6月，两国叫停了项目里的新战机部分。德国防长皮斯托里乌斯说得很直接：历经九年，德法西三国共同研制战斗机的项目终止了。

保留下来的只有连接飞机、无人机和传感器的“作战云”网络。上世纪80年代，法国也是因为类似的分歧退出欧洲战斗机计划，自己去造“阵风”。

四十年后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又发生了一遍，欧洲联合造飞机的老毛病到今天也没治好。

第三条线索是隔壁有现成的货。德国计划花100亿欧元采购35架F-35A，2029年前交付完毕，用来接替“狂风”机队。德国买F-35，主要是为了接过“狂风”在北约核共享中的角色，挂载美制B61-12核炸弹。

9月中旬，德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接收了第一架F-35A，不过这架飞机暂时回不了德国。前八架先送到阿肯色州的埃宾空军国民警卫队基地培训飞行员，首批德国F-35要到2027年底才能抵达德国本土。

能买到成熟的隐身机，自己从头研发的劲头自然就小了。欧洲各国一架接一架地买，F-35在欧洲的市场越做越大，留给欧洲自研机型的订单也就越来越少。

可现成的货也有代价，最近两年不少欧洲国家都尝到了。西班牙在2025年8月正式无限期搁置了F-35采购计划，转而增购“台风”、投入欧洲项目。

瑞士的情况更窝心，政府承认与美方谈判后发现，合同约定的F-35A固定价格无法兑现，最后把订单从36架削减到30架。价格之外，欧洲人更在意的是自主权。

F-35的“黑匣子”式软件架构限制了用户获取飞行和任务数据，飞机买到手，有些东西还是攥在别人手里。走到这一步，欧洲两头为难：自己造，几十年合不来；买现成的，又怕被人拿捏。

散伙之后，法国决定单干。夏天，法国已就“阵风”F5的关键系统下了一批合同，正式研发项目计划在2026年底启动，F5将于2033年起服役。

达索总裁特拉皮耶还提出，要搞一架按法国需求设计、能在2031年或2032年首飞的验证机。“超级阵风”这个说法很响亮，可它本身并不是隐身机。

按目前的思路，它是一架非隐身战斗机，搭配一架隐身无人机。换句话说，2030年代法国空军的主力，仍会是一款深度升级的四代半战机。

德国则在几条路之间犹豫。10月上旬，英国首相伯纳姆在柏林会见默茨时表示，已向总理表明英方欢迎德国加入GCAP。

德方的回应很谨慎，一位官员称对各种选项的重新评估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到了东京，默茨的态度依然保守。

他说日方希望明年初就有结论，但他不确定事情会这么顺利；德国在考虑所有选项，同时可能研究与瑞典合作研发战斗机。晚来也有晚来的难处。

GCAP三个现有伙伴之间的工业分工谈判已经相当深入，德国现在加入，能分到多少份额很难说。德国当初离开法德项目，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分到的不公平，到了别人的项目里，这个问题照样得面对。

这些线索合起来，答案就比较清楚了。欧洲没有缺过工程师，也没有缺过工厂，缺的是一个能拍板的牵头人，以及一笔连续投几十年都不动摇的钱。

第五代，欧洲已经错过了。下一代能不能赶上，要看法国单干的钱撑不撑得住，德国最后跟谁合作，以及欧洲能不能避免“未来空战系统”那样的分家。

这些问题，未来几年就会陆续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