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过节去亲戚家串门，最怕主人来一句"这阵子家里事多，忙不过来，改天再来吧"。话很客气，挑不出毛病，可客人心里一般有数：真想见的话，再忙也能挤出吃顿饭的工夫。

10月下旬，日本经济界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经团联）26日宣布，原计划11月中旬派遣小规模考察团访华一事决定延期。据称，中方表示由于要应对大型活动，难以确保接待机制。该考察团此前准备访问江苏等地，规模约为20人。

日方心里没底，是因为前后变化太快。十来天前，共同社放出一个信号：中方通知经团联，11月考察团名额从5人扩到20人。名额刚扩大到原来的四倍，行程说停就停了，新日子也没定。

"大型活动"确实有。中方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主场外交要办的事多，人手往那边调很正常。可是把这一年的情况翻出来看，日本商界排队等着来华的，远不止这一个20人的小团。

今年1月日中经济协会、经团联、日本商工会议所三大团体的访华计划，因我国未就接待作出明确答复而延期。8月关西经济界原定10月的访华被通知难以接待，10月再问，日期改到了12月20日至22日，地点北京。三家团体一把手一起带队的大团，还在协调明年3月访问北京。

这些安排连起来看，中方的分寸是清楚的：经贸往来的门没关死，民间渠道也一直通着，但什么时候开、开多大，由中方自己掌握。卡住的地方一直是同一个，就是2025年11月高市在国会发表的涉台言论，暗示武力介入台海可能性，粗暴干涉中国内政。

中方的要求从来没变过。今年2月日本众议院选举结束后，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中方对日政策始终保持稳定性和连续性，不会因日本某一次选举而变化。我们再次敦促日方撤回高市早苗涉台错误言论。到10月，日方甚至为称呼问题向中方提出交涉，称中国外交部在记者会上经常直接称呼高市早苗的名字，而没有增加任何的头衔。

商界在门外等得着急，东京的口风就在这时候松了。经团联宣布延期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27日，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在参议院外交防卫委员会表示，日本政府正就首相高市早苗出席11月18日至19日在中国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进行协调。

话是说软了，立场有没有变，要看后面的表态。很快就有日本官员出来降温：日方有官员对媒体说，答辩无法撤回，下月去深圳也并非得低头屈膝。高市本人也没放下身段，10月16日，高市早苗在参议院被问到11月18日至19日APEC领导人会议去不去，回了一句：获得国会批准就去。

日本首相出席多边峰会，法律上本来不需要国会批准。把这个条件摆在前面，等于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去了，可以说是依规矩办事；会谈没谈成，也有话可讲。既不想低头，又非去深圳不可，原因多半在日本工厂的原料仓库里。

今年1月起，中方加强了两用物项对日出口管制，到秋天影响已经很明显。海关数据显示，中国9月对日本稀土磁铁出口量171.6吨，环比下降19.1%。用于半导体等领域的钇更少，今年1到9月，中国对日本出口的氧化钇累计只有18吨，相比2025年同期的888吨，跌幅高达98%。

日本想换个供应来源也不容易。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在2026年第一季度仅生产了8吨的镝和铽，相比之下，2024年中国月均对日出口这两种稀土产品就达14吨。管制也不是一刀切，同一张管制清单上的稀土磁铁，前9个月对日出口却依然达到1564吨，同比仅仅微跌4%，民用的需求照样能走正常渠道。

日本经济界一次次申请来华，图的是订单和供应链能稳下来。外相这次改口，有一部分是替产业界说话。不过东京别的动作，并不都是往缓和的方向走。

防务方面最明显。10月下旬东盟防长扩大会在菲律宾宿务召开，就在会议举行前一天，菲律宾防长特奥多罗还与到访的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发表联合声明，点名指责中国在东海、南海开展所谓"胁迫活动"。小泉会前还说，希望见到中国防长当面谈谈。

高市去深圳，有她自己的盘算。APEC是亚太地区最重要的经贸平台之一，东道主是中国，日本首相要是缺席，在区域经贸规则的讨论里就少了发言的机会，回国也不好向急着要稀土的企业交代。所以人大概率会去，难的是去了能谈成什么。

到深圳开会不难，能不能和中方坐下来单独谈，要看东京在台湾问题上能不能拿出比"认真看待历史"更实在的东西。茂木在国会已经表了态，高市那段答辩却还原样留在国会记录里。

接下来有几个时间点可以看：11月18日深圳APEC开幕，12月20日关西经济界代表团到北京，明年3月三大团体的大团能不能成行。经团联那个20人的小团什么时候能重新出发，大概也要等深圳那两天之后才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