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联合空袭。伊朗随后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这条水道平时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一堵住，油价立刻往上蹿。到3月，国际油价已经冲破每桶100美元。

油价一涨，美国最先坐不住。3月5日，美国财政部发出为期30天的临时豁免，允许印度炼油厂购买滞留在海上的俄罗斯石油。

随后范围扩大到各国买家。3月12日前已装船的俄罗斯原油和成品油，可以在4月11日前完成交易。这件事有点讽刺。

2025年，美国还因为印度进口俄油，对印度加征过额外关税。一年不到，同一个财政部又批准印度买俄油。

4月15日，财政部长贝森特说不会延长豁免。两天后，4月17日，豁免又续了一个月，到5月16日。

豁免到期后，贝森特在5月18日宣布发放新的30天许可。一个多月里，口风变了三回。俄罗斯被制裁的底子有多厚，大家都清楚。

西方对俄制裁已经超过两万项。2022年底，七国集团和欧盟还给俄罗斯石油划了价格上限。

再翻翻俄罗斯自己的账本。

今年2月，俄罗斯油气税费收入只有4233亿卢布，同比大跌44%，当月乌拉尔原油均价也就四十多美元。2026年预算的基准油价定在59美元。

开战前，俄罗斯的石油财政已经相当吃紧。战争改变了这个局面。

10月，俄罗斯油气收入升至9712亿卢布，约合119亿美元，比9月增长逾一倍。高油价终于传到了国库。

普京也公开说过，中东战事给俄罗斯带来了超额收入。这笔钱不能算得太满。

前十个月，俄罗斯油气收入仍比去年同期下降约14%。

全年收入目标也从8.92万亿卢布下调到7.58万亿卢布。10月还有约50.8亿美元，通过稳定国内燃料价格的机制付给了石油公司。

所以普京对这笔钱很清醒。他说过这是意外之财，不会长久，不要指望靠它过日子。中东哪天安静下来，油价回落，西方的豁免热情也会跟着退潮。

俄罗斯要做的，是趁这个窗口期，把能赚的钱先赚到手。

汽油禁令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来的。俄罗斯宣布，4月1日起禁止汽油出口，暂定到7月31日。副总理诺瓦克给的理由是中东战事搅乱了能源市场，先稳住国内价格。

听上去是自保，同时也说明俄油在外面不愁卖。

国内的压力也是真的。夏天，乌克兰无人机多次袭击梁赞、克斯托沃、基里希等地的炼油厂，设施被迫停产，引发燃料短缺和价格上涨。这道禁令首先是用来堵国内漏洞的。

我们不能把它全说成主动出招，这一点要讲清楚。

7月30日，俄政府把汽油、柴油、船用燃料和瓦斯油的出口禁令延长到2027年1月31日。9月1日起，生产商可以恢复出口部分油品，汽油限制仍然全面有效。

放哪些、留哪些，全由莫斯科说了算。这种做法并不新鲜。2023年，俄罗斯就多次用临时出口禁令给国内燃料市场降温。

今年的区别在于，外面的买家更着急了。高盛估计，7月全球柴油出口量下降了35%。俄罗斯把油留在国内，让缺口更难补上。

能源当筹码，历史上早有先例。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阿拉伯产油国对美国等国实施石油禁运，几个月里油价涨到原来的约四倍。

2022年，北溪管道对欧洲的供气不断减少，欧洲气价当年冲上历史高位。西方对这套手法并不陌生。

这一回特别的地方，在于开关是对手递过来的。没有人逼美国打伊朗，也没有人逼财政部签豁免。

华盛顿既要压油价，又要守住对俄制裁，两头顾不过来，只能先顾眼前。俄罗斯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买家自己上门。

中东局势始终没有稳下来。

8月初，布伦特原油一度跌到每桶80美元以下，当时美方高官都在说海峡重开在即。9月中旬，布伦特又回到103美元上下，霍尔木兹通航仍然受阻。

10月20日，布伦特收在每桶108.79美元。眼下已是11月。

11月1日，伊朗外长说伊方同意一项“两天计划”：美方先履约，海峡随后开放。可伊朗又称，11月4日夜间有油轮在海峡附近触雷或起火。

到11月6日，特朗普承认美军对伊朗发动了“小型打击”。油价在每桶100美元上下来回摆动。受损最重的，往往是离战场最远的国家。

海湾石油运不出来，依赖进口能源的国家要为更贵的油付钱，外汇、补贴、物价三头吃紧。负担最后落到普通家庭头上。

这些国家心里清楚，海峡的麻烦是怎么来的。对它们来说，这笔账很好算。

战争是华盛顿发动的，豁免是华盛顿签的，美国国内的汽油价格也跟着上涨。代价却要全世界一起摊。

规则跟着油价变来变去，美国的信誉就这样一点点被磨掉。俄罗斯手里的开关，也有不灵的时候。

炼油厂遭袭，出口受限，运费和折扣又吃掉一部分利润，这些都在压缩高油价的收益。意外之财能补上一时的窟窿，撑不起长期的财政。

我们也不该把俄罗斯的处境想得太轻松。

对中国来说，这轮博弈的提醒很实际：能源安全不能押在一条通道上。

近年来，中国持续推进进口来源多元化，扩大管道进口，发展新能源汽车。这些安排在油价大起大落时，起到了缓冲作用。

我们一贯主张通过对话解决中东争端，保障航道安全。

接下来的走向，取决于两件事。

一是霍尔木兹海峡什么时候真正恢复通航，伊朗那个“两天计划”能不能落地。二是华盛顿会不会再次放宽豁免。

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俄罗斯手里的筹码就不会贬值，汽油禁令到明年1月底也未必会松动。打仗的人盯着战场，管油的人盯着价格。

账算到头，谁手里攥着油，谁说话就硬气。美国这次是为了压住油价才松的口，这个口子一开，想再关严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