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找工作不容易，但赚钱很简单。当时我认为这是对未来的预判，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观点已经被事实所证明了。

前几天和一个做人力资源的朋友聚餐的时候，她给我展示了一些数据：过去一年来应届毕业生所空出的工作岗位数量比上一年减少了33%，说白了有一半左右的职位消失了。另外一条更为刺眼的数据是：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第一次达18到了全社会平均失业率水平之上。

其实并不是因为年轻人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被剥削的权利了。

第一部分再举一个令我感觉仿佛穿越了的时间隧道的例子。

来自国内985高校的小李投出了400多份简历之后只得到了3个面试的机会其中唯一一个offer也是月薪只有8000元的基础岗位。而就在同一时间，在硅谷，20岁出头的年轻人就可以接触到人工智能领域的工作，并且可以获得高达200万美元的投资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件事想想看很神奇。找工作很难像登天一样困难，而获得投资却很容易，没办法，这就是2024年的人才市场特点。

一个猎头朋友告诉我，现在的大型公司组织结构已经变成钻石型了：最上面是决策层，中间是资历深厚的资深专家，最下面的新手们所应该承担的责任已经被人工智能接管了。以前企业在招聘应届毕业生的时候看重的是价格优势和易于使用性、愿意加班加点工作。而现在呢？人工智能可以在30秒之内完成一个名校毕业生两天的工作量，难道还有人会去应聘吗？

根据劳工部的数据可以看出，文件准备、呼叫中心客户服务和公共关系广告初级执行岗位都减少了大约17%左右，而这些都是年轻人过去通常会做的第1份工作。

第二部分其实里面有一个更深的道理，我觉得可以讨论一下。

现代工商业已经延续了几百年的不正当规则，在今天被彻底推翻了。过去的方式是先做学徒再上牌桌，你进入公司当杂工三年的时间内学会如何编写电子邮件以及如何与客户沟通，在会议室里不要说愚蠢的话才能升职。

企业和青年一代之间存在一种无形的协议：企业提供免费的服务，换来的是青年一代的一次实习机会，在这段期间里所学到的知识，并不是课本上学到过的，在没有外部力量干预的情况下只能通过亲身经历来传授给对方，这就是所谓的默会知识。而现在这个契约已经结束了。

随着大模型的普及，企业才发现初级员工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与其花费三月时间去培训一个新员工，不如直接用人工智能来替代他们。成本低、不请假、不需要请假、无需团建。其实并不是年轻人不行了，而是学徒这个岗位已经被技术取代了。

第三部分那么这个年轻人又该怎么办呢？他的答案是：成为老板。27岁的雨果·斯塔克从a16z获得了启动资金，并且创立了一个金融科技公司，但是你知道吗？他甚至连公司的报销程序都不知道。三位联合创始人 altogether havent worked a single day。

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应届毕业生也是来自伯克利的学生贾伊·巴蒂亚，手上握有大公司的Offer却没有接受，并且给出的理由很真诚：在大公司工作3年之内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可能性很大，还不如去Y Combinator拿到50万种子资金创办自己的公司。

巴布森学院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在过去的10年里，美国的年轻人中全职创业或者兼职做副业的人数增长了近一倍，并且有超过70%的新创企业是从第一天起就用大型语言模型来构建自己的商业模式。

这并不是自愿的选择，在所有的传统途径都被封堵之后剩下的只有这条路了。

第四部分风投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我看来，他们所持有的观点十分冷酷：雇佣员工属于长期负债，给年轻人投资100万可以买到一份廉价的看涨期权，哪怕只有1%的成功就会带来巨额收益就可以了，但是问题就在于此，权利与风险不成比例。

投资失败了就是可以抵税的损失，但是年轻人输了就代表了一生的努力都白费了，这就是非遍历性游戏，在这里赢的人可以一直玩下去，而输的人则会被淘汰出去。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代码本身也在不断升值中。用2天时间开发出的功能，在10万人面前只需2秒就可以被模仿出来。从获取流量的成本来看，它远远大于研发产品的代价，人们往往认为门槛降低了，实际上竞争的程度却提高了10倍。

这一代人最薄弱的地方是什么？掌握最新的技术手段，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地工作过。面对刁难的顾客、商务谈判、合伙人之间的矛盾、资金链断裂等问题上，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职业免疫力。

第五次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认为我是在 lament（哀伤），其实并不是这样，《主权个人》一书已经预见了将来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经济实体，在当时我认为它是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但是如今看来，主权个人的本质就是庇护所坍塌之后所呈现出来的残酷裸奔。

企业的最初功能是风险过滤器，它给员工提供市场的滤网来保证稳定的收入，而现在这道防线已经被技术打破了，人人都要直接面对真实的市场。但是反过来思考的话，则是创业者正在转变为一种防守式的赌博行为。

去大厂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只有10%左右，并且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而创业则大概率会失败，但是可以积累到经验、人脉和认知这些资源，在自己的账本里沉淀下来。下行的风险较小，最坏的结果也只是退租回家啃老几个月而已。上行的空间无限大，万一押中了呢？

这一代的年轻人不再受制于科层制度的束缚，在20岁时就可以直接接触到真实的消费者市场了，并且不需要经过中间商来赚取差价，也不会有大型企业内部的政治斗争浪费精力。

第六次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92年出生的年轻人在深圳市从事人工智能外贸工具的研发工作，他所在的团队只有3人左右，但是每个月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上百万元人民币。被问到是否感到害怕的时候，他说自己确实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担心回去之后找不到工作。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工位的幻象被揭穿之后，人生的最大障碍也就随之消散了。原来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呢？是在大厂做到P8、背一辈子房贷，最后在35岁优化潮中瑟瑟发抖。现在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反而逼着你要去思考一个问题：我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些什么价值？

下行有保障、上行无限制，这就是时代对敢于冒险的年轻人所留下的最好遗产，并且也是最为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