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1月8日，美国新泽西州泽西市举行排灯节庆祝活动。节日过后，部分公共道路上堆积了大量烟花爆竹残渣、废弃纸箱、包装碎屑和灰烬，相关视频随后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画面中，消防人员动用高压水枪冲洗路面，警方在现场维持秩序，围观者则注视着清理过程。原本象征光明、繁荣与幸福的传统节日，最终因公共空间留下的垃圾成为舆论焦点。争议看似围绕一次庆祝活动展开，实际上触及的是文化传播、社区责任与城市公共治理之间的关系。

排灯节是印度重要的传统节日，也被称为万灯节或屠妖节。它以点亮油灯、蜡烛和装饰灯饰为重要习俗，象征光明战胜黑暗、善良战胜邪恶。随着印度裔人口在海外不断增加，排灯节也逐渐成为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家多元文化生活的一部分。在新泽西，尤其是印度裔居民较为集中的社区，节日期间举行灯光展示、烟花表演和集体庆祝，已经成为当地公共生活的一种景象。

文化走出国门，本身并不是问题。一个传统节日能够跨越语言、宗教和地域边界，在异国他乡延续，说明文化具有连接不同群体的能力。但文化传播不只是把原有习俗搬到另一个地方，还意味着必须面对新的法律制度、公共规范和社区环境。节日在私人住宅内举行，与大规模活动占用公共道路、燃放烟花、产生噪音和垃圾，并不是同一回事。参与者享有庆祝的自由，也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公共责任。

这次争议最直接的焦点，是烟花爆竹燃放之后的垃圾处理。从视频来看，部分路段留下了大量纸箱、包装物和燃放残渣，清理工作需要消防人员和其他公共力量介入。问题并不在于排灯节是否应该燃放烟花，而在于活动组织者和参与者是否提前考虑了清理安排，是否遵守当地对烟花使用、噪音和公共道路管理的规定。如果活动带来的是集体欢乐，清理成本却全部转嫁给城市公共部门和周边居民，这种庆祝方式就很难获得社区的长期理解。

公共空间具有一个基本属性：它不属于任何单一群体，而是由不同背景的居民共同使用。道路要承担交通功能，街区需要保持基本整洁，居民也有权享有安静、安全的生活环境。节庆活动可以暂时改变城市的日常节奏，却不能无限制地占用公共资源。无论活动参与者来自哪个国家、信奉何种宗教，这一原则都应当适用。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新泽西第一次因排灯节后的街道清理引发讨论。此前类似视频也曾在网络上传播，消防人员用水枪冲洗烟花残渣的画面反复出现。这说明问题可能并非某一次活动的偶然疏忽，而是长期存在的管理短板。倘若相同场景年年重现，仅仅依靠节日结束后的临时清扫，显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活动规模扩大了，组织方式和配套管理却没有同步完善，公共秩序自然容易承受压力。

当然，网络视频呈现的只是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的现场情况，不能据此推断所有印度裔群体都缺乏公共意识，更不能把个别参与者的不当行为归结为某种民族或文化的固有特征。海外印度裔社区内部同样存在大量积极参与社区建设、遵守当地法律、推动文化交流的人。将一次公共卫生问题上升为对整个群体的评价，不仅偏离事实，也容易使原本可以通过管理解决的问题演变成族群对立。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地方政府与活动组织者如何建立更成熟的公共活动管理机制。对于规模较大的节庆活动，可以提前明确烟花燃放区域、时间限制和噪音标准，设置垃圾收集点，要求主办方安排专门清洁队伍，并明确活动结束后的场地恢复责任。对于未经许可的燃放和随意丢弃垃圾行为，则应按照当地法律统一处理。规则既不能因为文化习俗而被随意豁免，也不应针对特定族群设置不同标准。

这件事也让人看到，文化传统的海外传播需要双向适应。当地社会应当尊重少数族裔延续自身文化的权利，为多元节庆提供合理空间；参与庆祝的人群也应当理解，进入一个新的社会环境，就需要遵守当地共同生活的规则。尊重文化差异，不等于放弃公共秩序；维护公共秩序，也不意味着排斥不同文化。

2025年12月10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将排灯节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一认定肯定的是节日所承载的传统、仪式、社会联系和文化价值，并不意味着任何具体庆祝方式都可以不受公共规则约束。文化遗产之所以值得保护，恰恰因为它需要一代代人以负责任的方式传承。

排灯节的灯火可以照亮异国街头，但真正让文化获得尊重的，不只是节日的热闹与规模，还包括参与者对共同生活环境的珍惜。庆祝活动结束后，街道能否恢复整洁，居民能否继续安宁生活，公共资源是否得到合理使用，这些看似琐碎的问题，恰恰决定着文化交流能否真正融入当地社会。文化可以跨越国界，公共责任却没有国界。一个节日要在异乡扎根，除了保留自身传统，也必须学会与所在社区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