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0日至11日，美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代表团在阿联酋阿布扎比重新坐到谈判桌前。这是今年2月阿布扎会谈以来，三方时隔约9个月恢复这一层级的直接磋商。

首日谈了近4个小时，第二天又进行了不到两小时。会场里讨论和平、降级和安全保障，会场外的导弹与无人机却没有停下来。

这正是这轮谈判最值得琢磨的地方：领土问题没有解决，全面停火没有时间表，双方却都愿意继续谈。

俄乌不是突然找到了共同的和平方案，而是在核心目标无法妥协的情况下，都需要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空间。只不过，乌克兰想缓解的是眼前的战争压力，俄罗斯想争取的则是更大的外交和战略空间。

炮火没有停

乌克兰由对外情报局局长乌梅罗夫率队，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等人到场。美国则派出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库什纳，以及欧洲司令部司令格林克维奇。这不是一支只负责交换战俘名单的代表团。外交官谈政治条件，军事人员关注停火能否执行，情报人员掌握战场情况。

尤其是长期参与对美关系和军控事务的里亚布科夫也到场，说明莫斯科希望把乌克兰问题放进更大的欧洲安全框架。11月10日首轮会谈结束后，泽连斯基称谈判具有建设性和实质意义，国务卿鲁比奥也评价会谈富有成效。

但积极措辞不等于已经取得突破。11月11日第二轮谈判结束，乌方谈判负责人乌梅罗夫仍承认双方存在重大分歧，还有很多复杂工作需要继续。

在我看来，双方愿意坐下来，是因为继续战争的成本越来越高，却又都认为自己还没有拿到足以接受的政治结果。于是，军事行动继续施压，外交渠道同时保留：都想改善处境，却不愿先交出核心筹码。

领土问题难解

如果只看地图，俄乌冲突最大的分歧似乎就是土地。但把双方的要求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领土只是表面，真正的死结是停火之后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俄罗斯的要求并不含糊。2024年6月14日，普京公开提出，乌克兰军队必须撤出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个地区的全部行政区域，同时放弃加入北约的目标，俄罗斯才愿意停火并展开谈判。

俄方要求的不是简单承认当前战线，而是要求乌克兰退出其声称拥有主权的四个地区全部范围。可俄罗斯军队实际上并没有控制这四个地区的全部领土。这意味着，俄方要求乌克兰交出的，不仅是已经失去控制的土地，还包括目前仍由乌方控制的区域。

乌克兰当然不愿接受。主动交出尚未被俄军占领的土地，不仅会引发国内反弹，也会削弱防线纵深和未来谈判筹码。

11月10日至11日的阿布扎比谈判中，领土问题仍被摆上桌面。泽连斯基拒绝主动放弃俄军尚未控制的土地。

双方为什么谁都不肯先让？俄罗斯担心停火给乌克兰补充武器、恢复兵力和重整防线的时间。乌克兰则担心先交出土地，却只得到一份缺乏约束力的安全承诺，俄罗斯未来仍可再次进攻。

也是为什么安全保障和领土问题必须放在一起谈。乌克兰希望获得可信的外部安全承诺，俄罗斯则反对乌克兰通过加入北约或者部署西方军事力量来获得这种保障。

乌克兰希望先停止战事，再确定长期安全安排。俄罗斯则认为，必须先讨论停火之后的政治和安全框架。双方对停火的先后顺序没有共识，单独讨论领土就很难产生真正能够执行的协议。

乌克兰想过冬

双方都希望争取喘息空间，但各自的压力来源完全不同。对乌克兰而言，最紧迫的问题就是冬天。能源设施持续遭袭，供电、供暖和防空承压，电力短缺还会影响工业、交通、医院和国家经济运转。

因此，乌克兰提出的议题相当具体：扩大换俘规模，让被扣押的平民和儿童返回，争取能源设施停火，恢复黑海航运，同时为战后安全保障确定框架。

这些要求都指向一个目标：降低战争对国家运行的消耗。能源停火哪怕只覆盖部分关键设施，也能争取时间。黑海航运恢复，则关系到出口和外汇收入。

俄罗斯想要的则是另一种空间。从俄方在阿布扎比的人员安排和公开表态看，莫斯科并不希望谈判只围绕乌克兰战场展开。

里亚布科夫参与会谈，俄方也持续强调欧洲整体安全架构，说明俄罗斯希望把乌克兰问题与北约部署、欧洲安全秩序以及俄美关系联系起来。

莫斯科认为，乌克兰未来的军事安排、北约在欧洲的部署以及俄欧安全关系不能被孤立处理。谈判也是争取让西方重新讨论俄罗斯在欧洲安全体系中的位置。

当然，长期战争和制裁带来的压力也是俄罗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因素。但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解除制裁已经成为阿布扎比会谈中达成共识的具体议题，不能把俄罗斯争取对美关系改善直接等同于制裁即将解除。

美国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华盛顿眼下最重要的目标，是让自己继续掌握调停主动权。

只要俄乌继续通过美国斡旋接触，美国就仍然是连接双方的关键中间人。如果谈判再次中断，特朗普政府推动和平的政治资源也会受到影响。欧洲则出现另一层矛盾。

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欧盟和北约代表都在阿布扎比活动，但主要与乌克兰和美国单独协调，没有直接进入俄乌美三方核心会谈。

欧洲未来可能要承担乌克兰安全保障的重要责任，却没有完全坐进决定战后安全规则的核心谈判桌。欧洲不愿被排除，俄罗斯不愿让欧洲直接参与，美国又需要欧洲承担部分安全安排。阿布扎比谈判因此不只是土地问题，也涉及美欧俄如何重新安排安全关系。

先把换俘谈成，才有机会谈更大的问题

如果说领土和安全保障是目前最难解决的问题，那么换俘就是相对容易取得成果的突破口。不是因为换俘不重要，而是因为它的谈判范围更加明确，执行方式也相对具体。

2026年2月5日，俄乌在阿联酋斡旋下各释放157名战俘，合计314人获释。10月23日，双方又完成各交换270人的行动。

这些记录说明，虽然双方在领土和安全问题上长期对立，却并非完全没有人道合作基础。2026年10月，双方还在乌克兰南部奥列什基实施局部停火，为物资运输和居民撤离提供人道通道。

10月29日，相关路线排雷工作完成，救援行动得以继续推进。这说明，即使全面停火无法实现，双方仍可能围绕明确任务达成局部安排。

到11月11日谈判结束时，乌梅罗夫、梅金斯基和美国方面都确认，双方原则上同意推进一项大规模战俘交换。

在我看来，换俘不只是让家庭团聚，也是一次执行能力测试。名单、地点和时间能够谈清楚，说明双方即使互不信任，仍能围绕明确利益合作。若这一步顺利完成，能源局部停火、黑海航运和人道通道才有机会继续推进。反之，更复杂的协议更难落地。

11月12日，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计划前往莫斯科会见普京，随后再与泽连斯基沟通。接下来要看的，不是各方还能说出多少积极表态，而是换俘能否兑现、能源问题能否降级，以及下一轮谈判能否真正延续。

结尾

阿布扎比不会立刻终结战争，但它至少让一条停顿约9个月的直接谈判渠道重新运转。俄乌都想先缓一缓，只是乌克兰想争取过冬的时间，俄罗斯想争取更大的战略空间，美国则希望继续掌握调停主动权。

换俘可能先有成果，领土和安全保障仍是最大障碍。接下来，真正决定这张谈判桌能走多远的，不是会场里的和平措辞，而是协议能否兑现，以及双方是否愿意在停火条件上作出实质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