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到一地，最多人愿与其合照者，是为“地标”。人们常常和地标合影，但较少知道该地标是如何形成的，和这座城市精神、市民性格又有怎样的互动。而这正是我们思考的起点，这些思考辑成《地标是如何炼成的》专题。

今天我们关注四川成都地标宽窄巷子。

海报设计：王璐瑶

2026年秋天的一个寻常清晨，成都市青羊区长顺街附近，薄雾尚未散尽。

七点刚过，小南街与宽巷子交汇的巷口，环卫工人的竹扫帚在经岁月打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声响。年过六十的居民老周骑着电动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袋带着湿气的折耳根与两根刚从菜市场购回的莴笋。他在一堵斑驳的青砖老墙前停下，向着刚卷起卷帘门的杂货铺老板用四川方言招呼：“吃了没得？”

“早得很，先泡杯茶嘛。”老板头也不抬地回应。

几百米外，“世界级城市会客厅”的招牌依旧光鲜。但在晨曦初露的这一刻，没有手持手机直播的网红博主，也没有举着高声喇叭的旅行团，宽窄巷子卸下文旅光环，回归南方城市本真的市井面貌：潮湿、和缓、烟火充盈、自足安宁。

宽窄巷子。除署名外，本文图均为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记者韩雨亭 摄

这就是成都。两千余年来，城市被群山环抱于盆地腹地，见证了战国少城修筑、清廷满城封禁、民国军阀与公馆往来更迭，也经历了现代化都市建设的快速发展。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迁，生活于此的市民始终以淡然松弛的生活态度，保有对生活的热忱。

要真正读懂宽窄巷子，必须剥离所有传播滤镜与标签，沿着历史与现实的缝隙，走进普通人的一日三餐与柴米日常。

很长时间里，大众谈论成都，习惯堆砌被消费主义与互联网算法不断放大的符号：大熊猫、锦里、太古里、玉林路小酒馆，以及“少不入蜀，老不出川”所构建的闲适生活想象。

“从一定意义上说，宽窄巷子最契合外界对成都生活方式的想象。”社会学者刘思敏说。

成都宽窄巷子几乎难以摆脱许多人文地标都面临的天然困境：如何有效平衡传统与现代、安静与喧哗、活态社区与消费场景、老居民与新业态之间的矛盾。

流量时代的宽窄巷子，如果剥离其网红滤镜，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呢？

在成都宽窄巷子的蜀韵园里，每日上演变脸、吐火等川剧剧目与绝活，深受观众喜爱。其实，这里有不少像蜀韵园这样的地方，它们把原本只能远远观望的老建筑，变成了能亲身参与体验的文化空间。靠着这种“活态传承”的方式，宽窄巷子不只是老成都的历史文化地标，更让人们能真正感受在地文化。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记者 韩雨亭 编辑 马潇 设计 王璐瑶(05:24)

大院里的温情记忆

四川作家蒋蓝曾说：“三千年成都是一本大书，宽窄巷子就是它的装订线。”

成都宽窄巷子如何一步步成为历史文化地标？答案，需要深入触摸它的历史脉络。

在这里，历史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陈列，而是铺在街沿、被无数布鞋与胶鞋踏得油光水滑的旧砖。墙壁上层层叠叠、色泽深浅不一的青灰旧砖，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缝隙，都镌刻着少城跌宕的过往。

宽窄巷子墙上记录着这里的往昔岁月。袁金英 摄

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公元前316年秦灭蜀；公元前311年，蜀郡守张若与大夫张仪依照咸阳规制营建成都城，随后在城西增筑少城作为第二防卫体系，形成“大城与少城”并立的格局。大城位于东侧，是政权中枢与官署所在地；少城居于西侧，承担市集、手工业与平民聚居功能。

这种“东官西市”的空间格局，自战国肇始，两千多年未曾发生根本性改变。

城市物理空间并非一成不变的标本。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清廷在旧少城基址上修筑满城。周长四里五分、高三丈的厚重城墙拔地而起，城内驻扎满蒙八旗官兵及家眷，鼎盛时期人数超过两万。

彼时这里并不叫宽窄巷子，而是兴仁胡同、太平胡同、如意胡同（亦称明德胡同），属于清代42条兵丁胡同的一部分。

近两百年间，这里是西南边陲高度封闭的军事飞地，城门定时落锁，满汉界限分明，外人难以进入，旗人不得随意外出。

兴仁胡同最宽处达7.2米，当年是上层旗人、官绅居所，可通行马车，自带从容松弛的气韵；太平胡同最窄处仅4.1米，是普通百姓日常通行的通道，烟火气息更为浓厚。

“老一辈成都人都记得，城墙虽森严，但老百姓过日子的习惯，是任何高墙都圈不住的。”长期研究巴蜀民俗的学者刘孝昌生前曾回忆宽窄巷子的生活细节：当年满城内的满族妇女，每年正月十六有“走城墙”习俗，源自东北老家“卧冰滚冰”的传统。

民国时期，原有胡同名称被废除，依照街巷形制更名为宽巷子、窄巷子、井巷子。“一宽一窄”的命名，也对应老成都“不同阶层各得其所”的包容格局。

辛亥革命之后，少城城墙陆续被拆除，砖石被周边居民运去修建瓦房、猪圈。城墙消失了，但习俗如同水渗入泥土，被成都市民接纳传承，演变为延续至今的民间传统——“游百病”。

这也印证了市井生活与民间习俗强大的生命力：墙体可以拆除，生活习俗却难以消散。

失去俸禄的旗人后裔日渐式微，公馆、商号、典当铺接连涌现，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外省移民混居于同一院落。

深夜的宽窄巷子，游客散去，回归宁静。

新中国成立后，原本一户一院的深宅庭院收归公有，迅速变成容纳十几户乃至几十户职工家庭的大杂院。

在小南街居住50年、曾在附近工厂工作的老居民王大爷，对20世纪70年代的大杂院生活记忆犹新。他回忆，十几户人家共用一处天井、一个自来水龙头，谁家炖腊肉，香气能飘满整条巷子。清晨居民排队倒马桶，黄昏时分，邻里纷纷架起煤炉炒菜，处处是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王大爷常常怀念宽窄巷子的邻里往事，即便曾经磕磕碰碰，如今回想起来也别有滋味。“晚饭前还拌嘴吵架，晚饭后，大家端着茶壶坐在一起摆龙门阵，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王大爷说。这种熟人社会独有的温情，至今令无数老居民深深怀念。

苟宏涛的童年定格在宽窄巷子38号，这里曾是省卫生厅职工宿舍。他出生在这片街区，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公里范围内就读。

“院子很大，邻里关系特别融洽。”苟宏涛回忆，晚饭过后他时常出门闲逛，走到邻居家门口，主人总会拉他进屋，夹肉、递鸡腿给他。“哪家炒什么菜，闻气味就能分辨。”

1998年，苟宏涛全家搬离38号院，住进卫生厅分配的新楼房。

十年之后，他重回宽窄巷子经营酒吧，昔日街坊依旧能一眼认出他。“菜市场卖辣椒的商贩都认识我，他说我母亲以前在金河宾馆门口开餐馆，过去给我们送货；后来我的酒吧开在那里，依旧找他配送干杂。”

苟宏涛曾经居住的38号院，如今改建为眉州东坡酒家，每日食客络绎不绝，人均消费80至130元，东坡肘子、宫保鸡丁是店内招牌。

“母亲当年在院里种下几棵泡桐树，栽种时只有小木棍粗细，如今已经长得腰杆般粗壮。”苟宏涛感慨。

苟全涛（左二）在宽窄巷子经营的酒吧，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受访者 供图

唯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餐厅服务员常向游客宣称这些树木“新中国成立前便已存在”，甚至有导游指着对面的小洋楼，称此处是“年羹尧的总督府”。“我们听了只觉得好笑。”

作为土生土长的宽窄巷子人，苟宏涛亲历街区从安静老居民区蜕变为历史文化地标，内心始终充满矛盾：一方面依靠宽窄巷子的客流维持经营，另一方面亲眼见证故土不断变迁。“其他倒还好，只是少了从前的生活气息。”苟宏涛说。

刘思敏认为，这或许是中国城市化进程里最真实动人的集体记忆：再宏大的社会变迁与历史叙事，最终都会被老百姓的柴米油盐、日常琐事消解。

“安逸”背后的生活样态

“我们搬走时，这里还没有启动大规模改造。”苟宏涛说。

事实上，1983年《成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已将宽巷子与文殊院、大慈寺列为三处旧街坊保留区，要求“外貌保留原风格，内部按现代生活改造”。20世纪90年代初，成都市编制三大保护区规划，确立“整体保护、抢救为主”原则，宽窄巷子随即启动大规模修缮，遵循“原状维修、外貌不动、内部更新”准则。

2003年，成都市启动宽窄巷子历史文化片区主体改造工程，投入数亿元资金，不改动原有砖墙、门头与古树，对45个院落落架重修，将其打造为复合型历史文化街区。“宽窄巷子”一词，也自此正式进入公众视野，迈出成为成都历史文化地标的关键一步。

作为老居民，苟宏涛2008年决定回归宽窄巷子经营，起初只是偶然。“当时街区正在招商，关注度不高，我们很顺利就租下铺面。”

他回忆，签约时间在2008年4月左右，成为首批入驻商家。签约后不久，“5·12”汶川地震发生。

“地震当天我在家中，一度担心宽窄巷子变成废墟。赶到现场后发现，仅掉落少量瓦片，但部分地面出现塌陷。”苟宏涛说。随后运营建设公司及时开展地面修复工作。彼时改造初期的宽窄巷子仍带着几分荒凉，他时常和朋友在空地吃烧烤。

2008年6月14日，成都宽窄巷子在蒙蒙细雨中正式开街，盖碗茶、星巴克、酒吧、书店同步入驻老院落。

“宽窄巷子成为人文地标，是一个漫长过程。”刘思敏表示，它的价值不只在于“古老”，更在于能持续生成公共记忆。

经媒体反复传播，成都已经成为“巴适”的代名词，宽窄巷子正是“巴适”生活的具象场景，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记者走访看到：清晨，窄巷子老茶馆掀开竹帘，铜壶沸水冲入盖碗，茉莉花茶香气混着水汽弥漫开来。老茶客跷着二郎腿看手机，脚边小狗酣睡；街角竹躺椅上，采耳师傅手持鹅毛棒轻轻扫过客人耳廓，客人闭目享受，神情惬意。

正午，川菜馆内宫保鸡丁的糊辣荔枝味飘出巷口，各地食客大快朵颐，即便辣得吸气，也不愿停下筷子。傍晚，街区又是另一番景象：酒吧里民谣轻扬，白日的喧嚣转化为微醺的松弛；身着汉服的姑娘倚着门框拍照，老街坊坐在门槛上剥毛豆。

宽窄巷子最契合外界对成都生活方式的想象。

步行5至15分钟范围内，同样能看见成都“巴适”生活真实的模样。

距离15分钟车程的奎星楼街，川剧熊猫涂鸦墙、冷锅串串、川菜馆聚集，本地食客众多，宵夜营业至凌晨；邻近的吉祥街，黄牛肉老店、甜品、贡梅煎冰粉扎堆，回头客多为本地居民；步行约10分钟的泡桐树街，青瓦灰墙的老居民楼间散落咖啡馆、手作杂货店与私房小馆，围墙盛放的蔷薇令人心旷神怡。

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百花潭公园长廊，成百上千张竹椅依次排开，盖碗茶热气氤氲，采耳的响铃与麻将噼啪声交织。外人常常惊叹，成都人何以能整日泡在几元钱的花茶里消磨时光。

外界眼中的“巴适”生活背后，也有着无数普通人的酸甜苦辣。在吉祥街一家几十平方米的茶馆，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记者遇见一位老人，正用泛黄的搪瓷杯饮用三花茶，主动上前攀谈。

老人年轻时曾是成都纺织机械厂工人。20世纪90年代末，年过四十的他遭遇国企改制，买断工龄下岗。当时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沉重。为谋生计，他蹬过三轮车、在府南河畔摆地摊、做过电工，还跑过大货车，最远去过西藏，“什么挣钱就做什么”。

如今年岁渐长，他不愿再奔波，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和老伙计喝茶、闲谈、打牌。他指向茶铺里打扑克的同伴：“你看这些人，谁身上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可只要坐进茶馆，花五块钱泡一碗茶，天大的事情，喝口茶，日子也就过得下去。”

这正是宽窄巷子及周边区域向外展现的生活样态：茶馆不只是消费场所，更是普通人低成本的情感避风港。

宽窄巷子成为传播川剧文化的重要窗口。

巷内戏台的市井生活

2008年之后，成都发展突飞猛进。这座西南城市走入大众视野，规划、资本与流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涌来。

从规划理念来看，宽窄巷子无疑是历史街区开发保护的典型案例，也是传统文化传播的重要场域。

窄巷子31号蜀韵园老戏园，每日上演变脸、吐火等川剧绝活，《皮金滚灯》《白蛇下山》《三打白骨精》《吕布戏貂蝉》轮番登场。台下观众涵盖三岁孩童到耄耋老人，既有本地市民，也有外国游客。融合传统戏曲与现代审美的演出，已在此持续上演十五年。

作为蜀韵园执行导演兼艺术顾问，杜光荣亲历川剧依托宽窄巷子这一平台打破文化、语言隔阂，收获市场认可的全过程。

“我们把传统戏曲改造为综合性综艺戏曲节目，这种调整让外地观众更容易接受。”杜光荣介绍，节目既保留川剧特色，又融入现代元素。编排思路十分清晰：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都能看懂，都能在演出中找到兴趣点。

实践证明，这一模式十分成功。

十五年间，观众群体不断变化，但核心不变：内容优质，自然拥有回头客。

杜光荣坦言，很难想象景区演出能拥有大量回头客，这是最初未曾预料的。原因在于，节目保留戏曲原汁原味的精髓，同时将数小时的大戏精简为一小时，由主持人串联全场，兼顾叙事与表演，让观众不觉沉闷。

短短一小时，观众便能领略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我们已经成为外地游客、外国友人了解四川文化的小窗口。即便语言不通，快乐依然能跨越隔阂。”杜光荣说。

早年，他曾随剧团赴法国、欧洲多地演出。部分场次没有字幕，演出效果反而更好，观众沉浸于表演之中。

他坚信，人类的情感、喜怒哀乐相通，不受语言限制。多年演出经历让他深信：无论来自何处、使用何种语言，人们对爱、温暖、感动、怀旧与共同价值的感知是共通的。

十余年来，蜀韵园吸引众多外国友人。表演川剧绝活时，外国观众往往比国内观众更加激动。

杜光荣印象深刻：2019年，一位外国老人从下午一点一直观看到傍晚六点半，连看两场精简版川剧《白蛇传》。演出结束，老人久久不愿离场，陪同人员上前询问川剧变脸的原理。杜光荣打量老人后说，“他有点像爱因斯坦”，对方十分惊讶。

事后得知，这位老人是200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格哈德·格林贝格尔，当时正在中国进行学术访问。

“科学和艺术都没有国界。”杜光荣感叹。此外，1987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罗伯特·李也曾到访蜀韵园拍摄，美国大学生运动会足球队，以及泰国、韩国、塞尔维亚等上百个国家游客都曾前来观看演出。

在宽窄巷子演出，和其他场地有何不同？

杜光荣说，很多地方将演出当作背景板，一度被视作常态。但对于戏剧从业者而言，“自重者然后人重”——只有尊重自身才能获得他人尊重。

在蜀韵园，演员也能感到备受尊重，观众带着欣赏的心态观演，而非把演出当作餐厅、火锅店可有可无的陪衬。“作为演员，我很难接受演出沦为背景板。”

成都宽窄巷子的观众构成更加多元。“来到这里的观众，都希望感受川文化中极具烟火气、真实自然的内核。小剧场里，只要演员全心投入、敬畏舞台，观众都能感受得到。”杜光荣说，演出动情之处，台下观众会自发鼓掌，无需引导，皆是真情流露。

蜀韵园运营负责人李春梅介绍，将川茶与川剧结合，是因为二者均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希望借助这种形式，向全国乃至全球游客展现成都的市井生活。“至少让大家来到这里，能感受成都的生活状态与休闲氛围。”

蜀韵园的节目深受欢迎，演员也感到备受尊重。蜀韵园 供图

流量时代的取舍

2000年初，宽窄巷子31号是一家酒吧；2008年宽窄巷子开街后，蜀韵园入驻，以传统戏曲演出替代酒吧业态；2016年完成内容与管理升级，形成川剧、盖碗茶、沉浸式表演相结合的经营模式，延续至今。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16年。“我们进入高速发展期。”李春梅说。她于2016年加入团队，此前深耕茶叶行业十余年，热爱传统文化。最初负责茶叶板块，逐步承担整体运营管理工作。

蜀韵园能长期成为宽窄巷子的招牌演出，核心在于“守正创新”。区别于不少店铺以变脸为噱头、简单拼凑节目的模式，蜀韵园坚持编排大量传统大戏。2017年创作讲述宽窄巷子起源的大戏《宽窄传奇》；2021年依托电影《哪吒闹海》热度推出同名儿童剧，几乎场场爆满。此外，剧场开展约55场公益演出，面向周边中小学、幼儿园；暑期固定上演《白蛇传》《三国》等经典剧目。

李春梅分析，对比专业院团，蜀韵园主打短平快、专业化，快速抓住游客兴趣点，让观众轻松看懂；对比以餐饮、喝茶为噱头的非专业川剧演出，蜀韵园表演更加专业，既守住传统川剧内核，又融入年轻人喜爱的网络梗。“这是我们独有的优势。”

在她看来，宽窄巷子拥有部分老居民，还有政府管理物业，总体管理规范，业态、经营、卫生、秩序自2008年开街以来都保持稳定。“在其他街区，往往需要走遍多条街巷才能完整感受地域文化；而在宽窄巷子，三条小巷就能体验完整的市井生活。”

但外部环境变化，持续改变着宽窄巷子的原有生态。

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记者韩雨亭与成都宽窄巷子地标合影。

“现在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壹丁咖啡创始人丁志说。他在宽窄巷子经营咖啡馆18年，是街区资历最老的商家之一，开街不久便扎根于此，从未离开。

“周边商户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人问我如何坚持下来，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守着一股心气。”丁志说。2008年，他以抗震志愿者身份来到成都，开设人生第一家咖啡店，就此与宽窄巷子结缘。

他回忆，初到宽窄巷子时，独特的人文氛围极具吸引力，彼时“一院一景”，漫步巷中，很容易体会成都人的从容松弛。随着客流量增长，店铺种类增多，吆喝揽客的现象也随之出现。“或许是消费人群发生了深层次变化。现在人流量变大，但游客很难静下心停留。”

这也是所有商户共同面临的挑战：如何优化产品与服务吸引客流，维持经营收益。面对持续涌入的庞大客流与不断上涨的运营成本，理想有时不得不向现实妥协。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走访多家商户了解到，不少商家取消白天单纯零售，引入川剧变脸、吐火、评书、魔术等组合演出，以此提升吸引力。

“不增加这类表演不行，游客来去匆匆，追求快餐式体验。”一位长期在此经营的本地商户坦言，内心十分矛盾：从前偏爱安静，如今又需要人气。

这也是宽窄巷子治理面临的现实困境：运营方努力推行“非标化”改造，引入国际品牌、推动非遗跨界，试图在商业收益与空间文脉之间寻找平衡；而老居民、个体经营者则在资本考核、客流红利、生存压力与文化守望之间艰难取舍。

“我要感谢宽窄巷子，没有宽窄巷子，就没有今天的壹丁咖啡。”丁志说。他在咖啡馆内打造24小时开放式书吧，希望为宽窄巷子增添一份人文质感。

海报设计：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