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邝港杰拿着湿纸巾，把那辆七座车的车厢从头擦到尾，连地垫都抽了出来。

这段画面在法庭上放出来，他自己解释，想把车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后照常开。

十一月十二号，案子审到第三十六天，今天网友看完只回四个字，这不叫慌，这叫善后。

善后这两个字落在法庭记录里，就是一整套动作，擦车厢只是开头那一步。

他还补了一个细节，车厢里没见血，只有中控台扶手后面一道指甲粗细的红色痕迹，是污渍还是别的，他自己也说不准。

慌过的人记不住这么细的位置，这道痕他记得牢，说明那天下午他有的是工夫看，有的是工夫记。

问到当时该做什么，他在证人席上停了很久，承认最该做的是报警，或者叫救护车，可脑子里没冒出这个选项。

那天下午三点整打第一通，零一分打第二通，零二分打第三通，三通电话全打给母亲李瑞香，想让她赶去学校接孩子，一直没人接。

另一个庭审日讲的是，母亲当时在打麻将，看到未接来电才知道要接孙女，同一件事两套讲法，法庭都收了。

讲到这里得把人摆正，邝港杰是这案子的首被告，蔡天凤的前大伯，出事那天开车的人也是他。

起诉的律师讲的版本是父子三人合谋杀人和分尸，被告的律师不硬碰这条大罪名，往里塞细节，把三个人拆成三段互不相干的故事。

2015年母亲一通紧急电话把他从美国叫回来，五月落地才知道，弟弟邝港智卷进盗窃案之后潜逃海南，家里要人撑，他就留下了。

他把弟弟讲成合伙人，在海南接地产项目，蔡天凤出钱，赚了的钱经找换店换成现金回流，他去柜台提，再交回她手里

前司机钱纪信在庭上证实过，2022年二月，蔡天凤躲债被人滋扰，是她主动开口，向邝港杰借了六十万，被告的律师拿这个证明钱是双向的。

矛盾从2022年讲起，蔡母张燕花去广州看邝港智，在车上翻出女性饰品，才知道他在内地有了新女友，消息传回香港，蔡天凤炸了。

女儿发高烧那天，蔡天凤和邝球在屋里对骂了两三分钟，旁人硬隔开，事后她下了禁足令，不许邝球再进加多利山，邝球搬去荃湾居屋，睡客厅沙发。

冲突之后，邝球大部分时间住在情妇的寓所，每周只回荃湾一两晚，这些邻居都看得见的日子，被告的律师全摆上了庭。

司机这个岗位本身就是一道对不上的账，蔡母上庭说过，是邝港杰自己硬要当司机，女儿不喜欢他开车。

他的版本正相反，前司机偷了鸡蛋仔店的营业款，蔡天凤谎称全家出国旅游，让司机放无薪假，逼得人自己辞了职，他才临时顶上，顶多做到二月底。

两个版本法庭都听着，谁真谁假，要等起诉的律师开口追问的时候一条一条掰。

他讲案发那天是这样的，星巴克里兄弟俩对着监控比划动作，上车之后蔡天凤用海南话骂弟弟没脑，垃圾，车过狮子山隧道，后座传来撞击声。

那辆车的黑色遮光窗帘全程拉着，他的解释是保护隐私，起诉的律师把这条写进了事前准备的清单里。

弟弟崩溃大哭，喊着不要再骂了，等他回头，蔡天凤已经倒在车厢地上，人没了反应。

他打电话告诉父亲邝球车上出了事，邝球只给了一个指令，把车开到大美督停车场等着，别的地方都不去。

到了龙尾村，邝球让他调转车头，两台车首尾相对，中间夹出一条挡住外人视线的缝。

薄被是邝球拿的，胶箱是他搬的，弟弟站在两车中间抽烟望风，他连弟弟抽烟这件事都要替人圆，说那叫假装抽烟。

人进屋之后，他还回车上收拾了一趟，座位，外套，凉鞋，手提包，一样没落下。

网友把这串动作叫料理后事，井井有条，一个自称大脑死机的人，把整个下午的流程记得比谁都全，全场最冷静的就是他。

洗白也洗在这里，评论区说他这是洗白自己，他往父亲身上引，拿胶箱是父亲吩咐的，箱子存新居杂物，扎带麻绳搭围栏，绞肉机是帮朋友买的。

至于为什么常去龙尾村，他的讲法是父亲想租间大又便宜的屋子自住，他下班约父亲吃饭，顺路去看房。

他补了一句要害的话，从采购到案发，他没在龙尾村见过那台绞肉机，一句话把凶器从自己的记忆里摘了出去。

这些解释碰上的对手是法医，右侧头部一道十五厘米的裂口，颅骨凹进去一块，七处钝器伤全是生前留下的。

血往鼻腔口腔里灌，几分钟就能闷住呼吸，铁锤柄上的痕迹要用力握着摩擦才留得下来，比对结果跟邝港智完全对上。

更早的记录也摆在那儿，出事前十六天，邝球租下龙尾村的屋子，胶箱，汤煲，铁锤，电锯，一样一样买齐。

起诉的律师还攥着一件更硬的，案发前买下的储值卡，一张插进了邝港智的手机，两张卡上都留有他的指纹。

东西是谁买的可以吵，卡插进谁的手机，这一条只能他自己来解释。

星巴克监控里那个由上往下拉头，再抡下去的动作，起诉的律师说那是排练，他说是聊健身，两个说法只能活一个。

开庭没几天先出了个小变数，一名陪审员递交信件退出，法官批准，陪审的人从九个变八个，八个人依香港法律照样能裁。

被告的律师为什么这么讲，道理不复杂，三个被告轮流站上证人席，一人一段单方面的说法，死者没法开口对质。

影响落在两头，起诉的律师的追问还没开始，这些话眼下没人对账，陪审的人先听完了一整本只有一边签名的账。

蔡天凤这一头，孩子等着人接，母亲等着一个交代，而法庭上的每一分钟，都被用来重新分配这三年的责任。

往外看一层，靠人供养多年的人翻脸的时候，最常见的路数就是把自己讲成被动的那一个，把最亲的人推到火坑边上。

他在证人席上停顿过几次，哭没哭，陪审的人记不记，眼下没人知道，能确定的是这套流程表，起诉的律师一条一条都抄下了，往后坐在对面的每一次追问，都是来收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