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风暴始于一声惊雷，比如摔门的声音。

孩子们的身体此刻刚刚注入了激素的能量，他们不再秘密成长，而是开始急不可耐的宣布自己的存在，顷刻间，让父母从温馨的美梦中惊醒。

从很多父母口中得到的总结：青春期最普遍的特征，就是孩子与父母成为了敌人。

对于父母来说，这段时间是难熬又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说了一句什么话，孩子瞬间被怒火点燃；“我说过了别随便进我的房间”；拒绝沟通，成绩一落千丈，进而抗拒学习，心理上对父母不再依恋……

在家庭治疗纪录片《我家的孩子不想上学》中，记录了2024年7月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儿童精神科医生林红发起的家庭工作坊——影片中招募10个想要改善家庭关系的家庭，进行了为期两天关于“家”的学习。短片中有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孩子是在用他们的症状，用自己承受的巨大痛苦，来推动整个家庭的改变。”

事实上，在我们所能看到的青春期孩子发生的种种变化，往往只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到的症状。身陷其中的青少年事实上已经经历了更加艰难的心理阶段。以更加系统性的观察角度来看，从个体家庭成员的压力到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疏离、争吵，孩子的困境背后更折射了整个家庭的症结。

今天，我们也试图通过这本书，破解包裹在青春期困局之下的“家牢”。

脆弱的家庭

有难以割舍，又有求之不得

“（青春期）此刻的孩子们并非想要真正的离开家完全独立，但只有把父母看成敌人，他们才会更加坚定地投入到革命同行者的怀抱。”

《脆弱的家庭》/ [美] 奥古斯都·Y. 纳皮尔

《脆弱的家庭》作者奥古斯都·Y. 纳皮尔对青春期现状做出这样的解释。

如果听过《热锅上的家庭》这本书，您对于作者便不会陌生。本书的故事正是发生在《热锅上的家庭》出版之后，奥古斯都告别了恩师惠特克，与妻子共同为其他家庭提供心理治疗。根据临床实践经验和家庭治疗培训工作，通过会见不同身份和性格迥异的来访者与形形色色的家庭，作者在不断为他们解决困境的过程中，渐渐发现影响每个个体成长的关键性因素和环节，并试图将探索的过程形成以家庭为核心的完整体系。一个家庭是如何诞生的？在各个阶段可能遇到哪些问题？不同类型的人尤其需要留意哪些方面？在两位治疗师的带领下，我们将像读故事一样体会每个家庭的苦与乐，并用自己独特的嗅觉找出解决之道。

现在，让我们携带本书，将目光回到由青春期开启的这一场严峻战役。

我的儿子

将我一把推到了墙上

据作者统计，大约20％的孩子会和家人发生激烈公开的冲突，另一些孩子会陷入阶段性抑郁，还有一部分则在此刻开始被默默排挤在家庭之外。“有些痛苦是由他们体内巨大的激素能量造成的，有些则是由于他们面对世界时的焦虑造成的，但大部分是由我们造成的。”

16岁的诺姆•黑尔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一次单独面诊中，书中记录了最近一次与母亲的冲突：

“我放学回到家，开始看电视，这时妈妈拎着一些杂货回来了。我并没有起身去帮她，于是她就开始对我冷嘲热讽。最后，她走到我旁边，就跟我说了两句话‘做完作业了吗？为什么在看电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讽，不过平常也是如此。我可能说了一些风凉话回敬她，然后就继续看电视了，但是我心里感觉糟透了。我知道我本来应该去帮她，但是好像她整天只会对我说那几句话‘做完作业了吗？’或‘倒垃圾了吗？”，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我怒气冲冲的。” “接下来怎么了？”作者问道。

“晚饭后，我在客厅的地板上躺着看历史书，妈妈一直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她让我站起来帮她拿点东西，好像是一本书。但是奇怪的是，她明明比我更靠近那本书，而且她还是站着的！她看起来就像上帝，好像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而且声音还很尖厉，我实在无法忍受，就像有人在黑板上刮指甲一样。” “我猜，”作者说，“你又说了什么风凉话。” “对。我只记得她对我尖声喊叫，说我又懒又傲慢，从来不帮她做任何事情。”

他一边回忆当时的情景，一边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忘了说了。我也站了起来，也开始对她囔嚷。而且我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把她一把就推到了墙上。她吓坏了，不再尖叫。如果她还继续尖叫，我觉得我可能会死。但这一下我也吓坏了，转身去了小客厅。我听到她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就上楼了。”

“你父亲在楼上？" “嗯，对，几分钟之后他就下来了，气得要死。他平时在家都不怎么说话，很孤僻，大部分时间忙于工作，但这次他不一样。他对我大声嚷了起来，说我不能这样对待妈妈，如果我再这样，他就会揍我。我在心里想‘我倒想看看你敢不敢’，但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奇怪的是，爸爸对我发火的时候，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这是我一直盼望的。有时候，我觉得他太窝囊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了，后来他和妈妈一起跟我讨论了我脾气暴躁的问题。最后，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前所未有地沮丧，好像整件事情我是罪魁祸首一样。”

在随后的家庭面诊中，随着母亲的原生家庭模式、妻子主导型婚姻模式被层层剖析开来，这场母子间争吵的症结竟然是为了实现两人潜意识的目的—— 让父亲积极有力地参与到家庭事务中。在这样的症结之下，解决夫妻之间的婚姻问题、母亲“强势”性格的自我疏解、父亲在育儿过程中的“在场”，才是解决这场青春期争端的深层密钥。

孩子的青春期，

我们的婚姻也早已伤痕累累

很多家庭不难发现，比青春期易怒的孩子更可怕的，是随着孩子的日渐独立很多家庭分崩离析：

无论是否有独立的事业，妻子们已在过去的将近20年里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照顾丈夫、照顾孩子、照料双方父母；丈夫们同样深感疲惫，或许他是这个家中赚钱养家的主力，而唯一能给他们提供精神支持的妻子正在变得越来越易怒、不满，留下他们自己面对孤独而焦灼的人生。青春期少年的父母甚至来不及为了失去孩子纯真的童年时刻捶胸顿足，反而需要花更多时间想尽办法和眼前暴躁又挑剔的大孩子周旋，是的，这时的父母，几乎随时都会崩溃。

书中写道：不知不觉中，似乎全世界都在依赖我们。公司有麻烦的时候，我们得随叫随到。哪家孩子要上大学了，我们得帮忙送去上学；要是哪家孩子吸毒了，我们还得陪着去戒毒所。至于感恩节大餐，我们早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而且在吃饭时，我还得听年迈的父母互相嘲讽，再观察他们有没有对我们的孩子投来异样的目光。

在这样的状态下，孩子的状态同时令人堪忧。早在20世纪50年代，精神病理学家就在研究中获得了这样的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发病期与父母的婚姻冲突有密切的相关性。某些时候，子女的崩溃与发病，像是潜意识里将这种状态当作父母关系维稳的灭火器。所以，到底是孩子的状态影响了父母，还是父母的关系影响了孩子？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很难理清。

可以确定的是，每一个不堪重荷的孩子背后，是一对崩溃疲倦的父母，和一个已经出现问题的家庭。即便他们看起来像是传统价值体系里完美家庭最该有的模样，家庭的大门外是彬彬有礼的社会精英，家门内是筋疲力竭的一地鸡毛。

被说烂了的“原生家庭”议题

其实是希望我们将目光回到家庭本身

面对青春期子女束手无策的父母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在养育子女的过程中，总是在复刻自己的童年。这一点上，再次提到原生家庭问题并不是在逃避责任。

在书中我们会看到，许多父母习惯于将自己从上一个原生家庭中习得的关系模式应用在自己的再生家庭中，我们总会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我的父母当初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这么脆弱？”透过书中的案例，我们会看到很多活在原生家庭模式下的父母，是如何将自己拼命带出那些记忆深处的隐形重担之外，才开始理解了身处家庭中的孩子与自己。

在此请务必记得：原生家庭一定会对我们产生影响，但你终将需要走出自己的人生路。

与其说，书中广泛收录不同类型家庭在人生各阶段会面临的单一挑战，倒不如说，本书创造出了一个更为完整的家庭系统的观念，在《脆弱的家庭》内部，家庭矛盾从来不是一个人、一件事这些孤立个体的总和，而真正好的家庭应该是一个完整的自我调节系统，随着我们在面对个人困境时，试着调节整个家庭成员的互动模式，个体的困境会随之向积极的方向转变。

或者你会想，读别人的故事真的能帮助我解决自身的困局吗？这个问题此刻还不能回答你，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本书会让你想起很多人：

• 这本书可能让你想起父母，他们为了各种事争吵，但似乎几十年下来都在争同一件事；

• 这本书可能让你想起爱人，你们从最初的吸引开始，却被不断被生活塑造和改变；

• 这本书可能让你想起孩子，这条生命因你而存在，却渐渐让你感到无法读懂。

作者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挖掘家庭的黑暗，也没有给任何矛盾纷争充当法官，如果你有机会读到这本书，希望你能够透过书中那些共性的困境，在旁观作者解决他人家庭问题的过程中为自己带来一些启发。

每个人都不完美，但是将一连串的不完美结合起来，我们却能得到美好的生活，或许，这正是家的魔力和魅力所在。

所以，到底什么样的家，才能让我们都成为更好的人？

本书的最后一段话，或许能给你一些思路：

遥远的地平线上仍然乌云密布，我们的身体也终将走向衰竭，直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此期间，各种各样的危机还是会不断浮现，希望在那之前我们还能拥有一些享受生活的时间…然后，当乌云在前方出现时，我们将继续并肩战斗。

愿你拥有这样的家人，也愿你成为这样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