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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十六期（总第1008期）

【按】本文首发在语文报初中版2026年第15期上，转回我自己的公众号，留下一个发表的印迹。

2022年11月30日，OpenAI 公司发布了能够进行自然对话的 GPT-3.5。截止到今天，这一模型已经迭代了十几个版本。与之几乎同步，国内各类大语言模型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并且同样处在快速演进之中。

短短三年多时间，我们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人类正在整体迈入一个新的阶段——AI 时代。AI 看起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很多人已经习惯于“万事不决问 AI”，从查资料、写文案，到做方案、解答问题，AI 似乎都能迅速给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答案。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一个问题开始反复出现：既然AI 已经如此强大，我们还有必要读书吗？如果仍然需要读书，那又该怎样去读？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而且非常肯定：不但要读书，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认真读书、深入读书。

原因并不在于对AI 的恐惧，而恰恰在于对 AI 本质的清醒认识。

从根本上说，AI 并不是“替代人思考的存在”，而是一种极大增强人类处理信息能力的工具。它擅长的，是在海量资料中进行检索、整合、计算和模式匹配。但同样一种工具，落在不同人手中，发挥出来的效力差异极大。

这一点，其实并不新鲜。二十多年前，传统搜索引擎刚刚普及的时候，也曾引发过类似的误解：既然需要什么信息，搜索一下就能找到，那还有什么必要把知识装进自己的大脑呢？

事实很快证明，这是一种想当然的判断。搜索引擎确实提供了海量结果，但如何设定关键词、如何判断结果是否相关、如何从大量信息中迅速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内容，本身就高度依赖于使用者的大脑储备。如果一个人缺乏基本的知识框架和阅读积累，往往连“该怎么搜”都不知道。

AI 的逻辑与此并无本质不同，只是形式更加高级而已。AI 看起来能“主动理解问题”，但前提依然是：你能否提出一个合适的问题。而“如何提问”，恰恰取决于一个人的阅读积累、思维结构和判断能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再强大的 AI，也只能给出浮泛、片段化的答案。

更进一步说，即便AI 给出了看似完整的回应，也并不意味着这些内容就一定准确可靠。大模型存在“幻觉”的问题，本质上正是对使用者阅读能力和辨别能力的又一次考验。如果缺乏基本判断力，就很容易被一本正经却并不严谨的回答误导，轻则闹出笑话，重则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因此，AI 的出现，并没有削弱阅读的重要性，反而抬高了阅读的门槛。那么，在 AI 时代，我们究竟该如何读书？关键在于：根据阅读内容的性质，采取不同的阅读策略。

对于偏知识性、信息性的内容，AI 完全可以成为高效的辅助工具。比如在学术研究或写作论文时，传统流程往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查阅资料、梳理研究史。过去甚至需要在图书馆中翻检文献、手工摘抄卡片。后来有了搜索引擎，效率大幅提升，但仍然受限于关键词和检索路径。相比之下，AI 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处理海量信息，帮助我们快速了解一个领域的研究现状、主要问题和可能的突破方向。这使得研究者能够更快找到合适的起点，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真正需要思考和创新的地方。

但如果阅读对象是文学作品、思想著作，或者任何带有强烈主观色彩、情感体验和价值判断的内容，那么AI 就无法替代人的亲自阅读。把一部文学名著交给 AI，总结人物关系、情节结构，用半小时“读完”，并不等同于真正读过这本书。那样的过程，充其量只是“知道有这样一本书”，却无法建立作品与个体之间的情感连接。文学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对人的感受、经验和内心世界的长期浸润，而这些无法被压缩成摘要。

更重要的是，很多关乎人生的问题，本就不存在标准答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古今中外有无数种回答，却没有哪一种能替代个体自身的体验。这样的答案，只能在反复阅读、反复思考和真实生活中逐渐形成，而不是向 AI 索取。

归根结底，即使AI 再发达，也始终只是工具。

荀子说：“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AI 正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物”之一。但工具的意义，在于被人使用，而不是反过来塑造人、取代人。就像有了飞机和火车，并不意味着人可以不再走路、不再跑步；身体需要运动，头脑同样需要通过阅读与思考来锻炼。

读书，不只是为了获取信息，更是在塑造思维方式、培养判断能力和滋养情感。这些，恰恰是任何AI都无法替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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