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翡翠城》剧照

现浮华下的挣扎与酸楚

——北京人艺创排话剧《翡翠城》

文何美

北京人艺近期创排上演的话剧《翡翠城》，是这部澳大利亚名剧近40年来首次以中文版形式亮相中国话剧舞台，并且进行较大幅度的本土化构创，体现出颇具话题性的新意与亮点。

话剧《翡翠城》剧照

该剧编剧大卫·威廉森1942年出生于澳大利亚南部滨海城市墨尔本，是澳大利亚戏剧史上最高产、最具影响力的剧作家。他的作品以犀利的笔触洞察社会现实，塑造各类小人物，聚焦人性，深入探讨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关系，表达人类共通的情感。其早期代表作《足球俱乐部》曾两度被北京人艺搬上舞台，产生反响。此次上演的《翡翠城》是他1987年创作的半自传式剧作，2025年再次上演时，被评价为“依然极具现实意义”。北京人艺引进创排《翡翠城》，作为剧院2026年度首部新创剧目，体现出卓然的遴选眼光与国际视野。

“翡翠城”是悉尼的昵称，这里工业先进、商业繁荣、文化事业发达，是商业、贸易、金融、旅游和文化中心，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城市。剧中，一对知识分子夫妻自墨尔本迁至悉尼，希望推进编剧与图书出版等事业，却面临艺术和商业、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话剧通过海浪声、悉尼歌剧院剪影、翡翠电影节等，让观众感受到南半球风情。作品揭示名利场的喧哗与躁动，直面艺术而隽永的母题，并在出版、影视困境中思考网剧、流量等本土现实情况。剧中，面对演艺圈的名利场，电影编剧科林、图书编辑凯特、纵容“翡漂”女友海伦接近科林以成就自己的迈克等，几个人物的语言、行为和心理，没有绝对好人或坏人的刻板定性。双男主的戏尤其有戏。迈克自诩“十八线”小编剧，实则是汲汲钻营的投机者。这个欲望的化身，既“卷”，也上进。而科林希望成为“海岛守望者”，面对人性的善与恶、美与丑，他终于意识到自身的种种不足，仍然努力挣扎着追求更好的自己。此外还有迈克抄袭《迈阿密风云》等桥段，调侃当下某些文艺创作现象的《穿越之我在塞纳河当纤夫》《巴黎圣母院院长爱上我》等流行梗，喜剧的幽默里不乏批判的力度。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角色各不同，欲望也在堆积或卸载，而“同行演同行”更成为剧场观演共情的趣点。调侃、自嘲笑料不少，而深层的思考和潜流的酸楚似未走远，令人意犹未尽。

话剧《翡翠城》剧照

全剧颇多两个角色之间的戏，还创作了大量人物独白。北京人艺不止有《茶馆》《龙须沟》《李白》等大场面、众生相的话剧，还有《迷幻》《洋麻将》《喜剧的忧伤》等双人戏，只有两位女性角色的《晚安，妈妈》独特细腻地表达了母女之间的爱与疏离。独白戏与双人话剧，难度系数高，考验导演调度、演员功力。但《翡翠城》通过“戏剧构作”的创作，将原作中极具地域文化色彩的部分进行本土化改编，植入网络剧、二次元及“重生之我在埃菲尔铁塔开塔吊”等流行梗，加上多媒体影像、音乐舞蹈，让观众通过戏剧来审视自我和生活。剧中频现金句，如“命运是个烂编剧，我们都是小配角”“走出舒适区，进入新赛道”“昨天是笑话，今天成神话”“看手机不看书”……有个动作常常出现，打一个响指，出现定格、闪回、交叉剪辑，丰富了舞台表现，也跟此前与格鲁吉亚合作剧目《樱桃园》、网剧《漫长的季节》等形成了呼应。

话剧《翡翠城》剧照

将人物内心的矛盾外化为两个彼此对峙的地理空间，是现代戏剧的经典手法。当人物身处异质环境中，必然与外界发生冲突。这在易卜生的《海上夫人》、契诃夫的《三姐妹》《樱桃园》中都有体现。绿色的“翡翠城”既体现了20世纪初美国作家莱曼·弗兰克·鲍姆科幻童话《绿野仙踪》中的隐喻——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城市，也是对当代社会光怪陆离现象的折射与审视。剧中影视经纪人伊莲认为，“在翡翠城，没人有时间探讨生命的意义”。而科林总是在对立的价值取向中进行自我剖析，思考人生。剧中这些刺痛、摇摆，超越时空。人物的进退维谷、漂泊他乡、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等引发共鸣。人物心生悔意，却无力抽身，这种清醒的堕落、被迫的妥协，让人笑中含泪。

话剧《翡翠城》剧照

作品呈现出以“幻境”“虚像”讲述当代都市寓言的风格特点。舞美设计通过裸露的摄影棚来构建翡翠城，由玻璃幕墙、海景豪宅和不眠霓虹堆砌欲望之城，既有象征意味，也展现了电影行业的特定情境。满台裸露的影视器材，灯光师在舞台一角现场打光，整墙绿幕，展现华丽幻象，并以“空中楼阁”营造“穿帮”的现场感，以虚实结合的手法投射角色内心，传递对虚荣、欲望等的反思。后景的米色沙发、咖啡边柜等有西方现代时尚感，而前景中原木色的茶几、书桌椅等则显得传统、中式，甚至有一桌二椅的戏曲范儿。夫妻坐在屋外台阶上，左边是石头上的红墙砖，右边则是巴洛克柱子上的灰色纹饰，细节混搭体现土洋结合。此外，剧中歌舞元素的使用更加娴熟，运用形体等外化手段，探戈、华尔兹、牛仔舞等迥异的风格，舞出人物的心理状态。

台下观剧的观众年轻人居多，不时有会心一笑与掌声，演出结束后还在夏夜路上热烈探讨。微博、小红书、豆瓣、微信公众号等网络阵地上也有热议，期待值大，关注度高。这部新作还在继续打磨提升中，难免还有一些毛挑之处。如角色情感与行动线需要更加合理的动机支撑、三位女性角色仍有挖掘空间等。但是，其初步呈现就已立住，并未辜负观众对北京人艺的期待。

来源:《中国艺术报》六版 百家论艺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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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王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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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何佳羽

签发｜陈 彪

发稿｜《湘见文艺评论》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