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视阈下的绘画语系重构

    ——方铝当代山水画的美学范式研究

王笑雪

每次读方铝先生的山水画都有一种心驰之，神往之，欲罢不能的快感，如饮醇醪，浇胸中之块垒，可谓酣畅淋漓。方铝先生的绘画既承袭了宋元山水的宇宙意识，又在克莱因蓝与蒙德里安网格的碰撞中重构了东方美学，在道家"虚室生白"的留白哲学与西方负空间理论之间建立起超验对话。方铝先生的当代水墨实验，正以惊心动魄的美学裂变，在中西语境下重构着东方美学的基因图谱。

一、笔墨解构中的道家宇宙观

   方铝先生的绘画，流淌着一种超越时空维度的视觉韵律——那些似断还连的墨线如宇宙弦的震颤，时而似敦煌飞天的飘带凌空舞动，时而若量子轨迹在虚空中明灭闪烁。艺术家以解构主义的先锋笔触对传统山水进行重构：原本具象的山石峰峦被拆解为纯粹的点、线、面，又在二维平面上重组出多维的时空拓扑结构。这种"以简驭繁"的造境智慧，恰与老子"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的哲学形成跨时空共振。

这种颠覆性的创作范式，与西方绘画的视觉机制形成本质分野。正如艺术理论家巫鸿所言："中国画的玄妙在于将观者引入'游'的体验，而西方绘画执着于'看'的征服。"方铝通过水墨的呼吸性渗透，在《混沌初开》中营造出"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的意境：墨色在生宣上的自然晕染形成星云般的结构，干笔皴擦化作量子涨落的视觉隐喻，让观者不再是被动的视觉接收者，而是成为穿越水墨维度的时空旅人。这种消解主客边界的艺术实践，恰似道家"物我两忘"的当代转译——当枯润相生的笔触在纸面形成能量漩涡，传统山水画中"可居可游"的审美理想，已然升华为"可观可思"的哲学实验。

二、山水画色彩体系的嬗变与当代重构

   方铝先生的山水画面色彩绚烂，充满着生命蓬勃的张力，如跨越时空的交响乐，你无法把这种喷薄着热烈和渴望的表达方式和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联系在一起。他眼睛明亮深邃，性格豪爽坦率，和他交谈，你的内心会就像被他画面燃烧的色彩瞬间被点燃。方铝先生一直在努力跳出传统的窠臼，孜孜致力于山水画色系的重构。他认为中国山水画的源头是大青绿山水，中国绘画的色彩传统在唐宋时期达到了技法与美学的双重巅峰。从展子虔《游春图》开青绿山水之先河，至李思训、李昭道父子确立"大青绿"范式，再经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将矿物颜料的运用推向极致，这段时期构建起以石青、石绿、朱砂等矿物色为核心的色彩体系。

元明以降的文人画运动引发了绘画美学的范式转移。赵孟頫"书画同源"理论的提出，将书法用笔引入绘画表现；倪瓒"逸笔草草"的创作主张，则强化了水墨的精神的表达。这种以水墨取代丹青的美学转向，固然深化了中国画的哲学维度，却也在客观上导致了传统色彩体系的式微。当"墨分五色"成为品评标准，原本绚丽的矿物颜料逐渐退居次要地位，色彩表现力的发展陷入长达数百年的停滞期。正是在这样的学术背景下，方铝先生的色彩实验具有特殊意义。他创造性地将矿物色系与西方印象派的光色理论相结合，在《青山叠翠图》系列中，既保持了传统青绿的典雅厚重，又通过多层泼墨泼色法的革新，使画面产生微妙的光影变幻。这种"古法今用"的探索，不仅激活了传统颜料的现代表现力，更为中国画的色彩重构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路径。

正如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余辉所言："色彩语言的现代转化，本质上是将千年丹青传统置于当代视觉经验中进行创造性转译。"方铝等艺术家的实践表明，当青绿山水遇见光色原理，当矿物颜料结合丙烯媒介，中国传统绘画正在孕育着新的色彩美学范式。这种古今中西的融通，或将引领中国画突破水墨体系的单一维度，开启更具包容性的艺术新境。

三、抽象形态下的道法生成

在方铝先生组画《意气风发》系列山水长卷中，既有若隐若现传统墨色意象的传达，又有色彩酣畅淋漓的宣泄，而且色彩是处于视觉的中心，水墨和色彩浑然一体，完全消失了对抗和冲突。方铝先生笔下的树木、山石、云气挣脱了传统程式，化作充满生命张力的视觉符号。那些或聚或散的墨点似骤雨击打宣纸，疏处可见飞白留痕如枝桠向天，密处则积墨成团若古树瘿瘤。焦黑的枝干顶端竟迸出新绿苔点，恰似庄子所言"方生方死"的生命轮回。更精妙的是墨色虚实营造的空间哲学：画家通过浓墨枝干的实体勾勒，反衬出淡墨渲染的"虚空"，这种"计白当黑"的智既是对传统"五色乱目"的现代转译，又暗合《道德经》"反者道之动"的辩证思维。靛青与赭石的碰撞并非偶然，而是对道家"玄牝之门"的视觉叩问——黑色母体中迸发的彩色能量，恰似宇宙本源的混沌状态。这种色彩哲学与西方构成主义绘画形成跨时空共鸣，却在精神内核上保持东方特有的宇宙意识，更暗合着天人合一的精神追求。

在色彩革新面，方铝先生堪称东方绘画的"马蒂斯"。他大胆打破青绿山水的古典范式，他的《意气风发》山水系列，让钴蓝的远山与镉黄的云霞形成火山岩浆与冰川的对峙。这种看似冲突的色块组合实则暗藏蒙德里安式的构成智慧——山石上的松树如同生命的砝码，瞬间平衡了整个色域的能量场。当观者退后三步，画面中暴烈的色块竟在视网膜上融为氤氲的春雾，恰似老子所言"和光同尘"的至高境界，在当代语境中叩问着万物生发的本源密码。

    在构图表达上，方铝先生的构图法则堪称中西绘画语法的完美融合。散点透视与立体主义的碰撞，创造出超现实的视觉迷宫。其画面中看似矛盾的空间关系，实则是《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的视觉演绎。这种空间叙事既保持了中国画"咫尺千里"的意境营造，又吸收了西方现代主义的空间张力，构建起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坐标系。

四、跨文化语境中的美学突围

方铝先生的的长卷山水画系列，无论是传统与现代，水墨与色彩、构图与章法都彰显了由外向内，由自然世界向精神世界的追求。清人魏源说：“技可近乎道，艺可通乎神。”很多画家埋头于技法的探索，而疏于中外绘画历史的嬗变的研究，终其一生而无大成。方铝先生能站在历史和思想的高度，研究古今中外绘画流派、审美风尚，不断积淀，从而不断拓展自己审美的广度、深度和高度，形成自己的学术观和创作观。开宗立派、形成＇意气＇的山水体系。

方铝先生的艺术实践印证了艺术创新的本质：真正的突破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文明基因的创造性转化中实现突围。这种创作路径提示我们，当代艺术的文化认同，或许正存在于这种"在传统中背叛传统"的创造性毁灭之中。正如方铝先生在其现在画册自序中所说：＂昨天对于今天来说，是过去、是传统，明天、对于今天来说，是未来、是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