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公园里，野草疯长、枯枝散落，甚至还立着“自然养护，请勿进入”的牌子……你以为这是管理人员偷懒？
错！这真不是什么管理事故，而是城市生态正在偷偷“憋大招”！
今天，我们就来扒一扒这种看似“摆烂”，实则是“把自然还给自然”的生态新理念。
拒绝“内卷”的园艺家：
人类越放手，大自然越争气
这种理念的代表性人物，是被誉为“行星园丁”的法国景观园艺学家吉尔·克莱芒（Gilles Clément）。他认为：“人类不该是自然的独裁者，而应是一个耐心的观察者和顺应者。”
作为狂热的园艺家，他早在自家花园的长期观察中发现，精心修剪的花坛中，昆虫的物种与数量寥寥无几；而庭院角落无人打理的杂草地，反而聚集了大量蝴蝶、甲虫和鸟类。
图片来源：pexels
为此，在著名的马蒂斯公园里，吉尔·克莱芒保留了一座高7米、占地约2500平方米的水泥高台。他在台上撒了一点种子，便彻底撒手不管，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短短几年，高台上就演替出了健康繁茂的微型森林，成为了鸟类、昆虫和小动物的良好栖息地——这就是世界著名的德尔博朗斯岛（Île Derborence）。
吉尔·克莱芒还建造了著名的“动态花园（Jardin des Mouvements）”：养护人员仅定期观察自然生长的野生植被，在自然形成的优美植被区域划定观赏区，将无植被裸露区域修整为通行小路。整片花园随自然变迁，成本极低，每年却能吸引大量游客。
这片野草地，其实是“生态踏脚石”
近年来，我国城市公园里也开始推出类似的“自然养护区”，即：刻意保留无人工干预区域，让植物自然生长、小动物自由栖息。它表面乱，内部却很有序：植物分层生长、昆虫择木而息、小动物在落叶层中活动、鸟类隐蔽筑巢。在自然形成微型生态系统的同时，还能削减传统人工绿地高昂的修剪、灌溉、化肥农药等养护成本，兼顾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
柳荫公园留春岛北侧的自然带，让鸟类安心栖息。
图片来源：柳荫公园
“自然养护区”的推广，也面临两大质疑：一是景观样貌杂乱，不好看；二是单块区域面积小，实际生态价值有限。
前者，需要等待游客的审美改变：既能欣赏人工整齐的美，也能接受自然“不整齐”的美；后者已经被科学广泛验证，这类自然养护区，正是城市生态系统中关键的“生态踏脚石”（Stepping Stones）。
对飞行类、爬行类小型生物而言，高度硬化、开发密集的城市建成区，是难以连续穿越的“生态荒漠”，而自然养护区虽小，却能像无数脚踏石一样，给它们搭建一条隐形的迁徙廊道；零散分布的自然养护区，即便单体面积不大，也能如同散落的踏脚石一般，串联起破碎化的城市生态斑块，为动植物搭建起隐形的迁徙、扩散、生存廊道。
枯树枝堆成宝？大自然会自己“复活”
其实，国外也经历过类似的争议。比如著名的“本杰士堆”（Benjeshecke）生态设施，其发明者为德国生态实践者赫尔曼·本杰士（Hermann Benjes），他在长期野外观察中发现，自然堆放的枯树枝上，常有大量鸟类停留休憩、觅食排便。鸟类粪便中未被消化的植物种子，落入枯枝缝隙与腐殖层中，会自然萌发、生长，逐步形成连片灌木丛。
他由此提出一个理念：无需人工刻意植树造林，只需为野生生物提供基础庇护载体，自然生态系统便可自主完成植被修复与群落演替。据此，他打造出由枯树枝、原木等天然材料堆叠而成的人工生态设施，可为鸟类、昆虫、小型哺乳动物、土壤微生物提供栖息、避险、繁育的复合型生存空间。
该模式在推广初期，注重秩序性的德国社会对其普遍质疑，认为这是“懒惰”的代名词。本杰士不得不到处演讲，宣称：“大自然的生机勃勃本来就是杂乱无章的，过于整洁的草坪才是一片死寂的墓地！”经过多年努力和实践验证，这一近自然生态理念才逐步被社会接纳、普及。
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本杰士堆”
图片来源：史洋
如今，我国多地城市公园、绿地也开始布设设“本杰士堆”。它不但是刺猬、黄鼬等小动物的藏身处，还是甲虫、蜘蛛繁衍生息的优良环境。
如果持续观察，数年后藤蔓会逐渐爬满枯枝，最终让人工堆叠的枯枝设施自然“复活”，蜕变为绿意盎然、生机蓬勃的一方绿地。这样的理念，你认为如何呢？
作者：陈红岩 国家植物园科普馆副馆长、副研究馆员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张超 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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