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编辑：水哥| 摄影：Luke Ro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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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篇文章

难得糊涂

我有一个朋友。

人特拧巴。

你说他是文艺青年吧，也不是，没有读过加缪，也不聊存在主义，不看黑泽明和贾樟柯。

上班在国企，平日里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北方年轻人的生活状态。

但你从很多方面，都能感受到他的拧巴。

工作稳定，但又讨厌稳定，但又逃不脱稳定。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家里某个坏了个把手的家具。

用倒是也能一直用，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修嘛又不愿意修，就这么别扭地一直用着。

我俩高中认识，大学又在一个大学城，算是青春最热烈的那几年里，铁瓷的兄弟。

毕业之后我就跑得离河南远远的，什么新疆，西藏，上海，就没有相距1000公里以下的地儿。

我很喜欢我的老家，但我也很讨厌它。

老家是根，也是束缚。

而他毕业之后，进了郑州，当地的一家国企，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甚至有好几次都已经规划好了，去追求年少时的梦想。

次次说，次次搁置。

就跟他的感情一样。

▼ Luke Rosing 作品 ▼

李女士我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单身。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谈过几个，但最后还是单身。

按理说，他家里条件也不差，个人也没有什么硬伤，不管外貌还是性格，就是最正常不过的那种普通人。

非说有啥不正常的话，就是拧巴。

他之前谈的，有相当合适，看着是能走到结婚的那种。

最后还是因为他的拧巴无疾而终了。

你要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吧，他也说不上来。

你让他真的谈上，他又觉得哪哪不对劲。

但他的问题不是没想清楚，而是想得太清楚。

在感情的每一步里，想的太清楚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个事儿，本身就不能细想，到处都是bug。

这有点儿像相亲，想的太理性，顾虑的太具体，那就只能一直当青蛙王子。

孤寡孤寡。

我观察过他的感情经历，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没有什么感情。

每次他谈上的时候，都表现不出什么积极的情绪。

一般人刚刚谈个恋爱，不说有多么兴奋，至少新鲜感还在，整个人不说意气风发吧，也得是天天美滋滋。

他沉稳的，就像个经年的老嫖客。

而每次分手了，也看不太出来他有多伤心，依然稳得一批。

就好像这段感情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经历，经历过了，留不下什么东西。

然后在剩下的日子里，继续拧巴。

本来我以为他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很久，直到去年过年回老家，他跟我说，今年要结婚了。

▼ Luke Rosing 作品 ▼

这个消息突然的，就像是有人跟我说发现外星人了。

虽然按照他的年纪，结婚再正常不过。

但就是很突然。

他的老婆，哦不，未婚妻，之前相亲认识的，年初的时候又经人介绍，接触下来感觉还不错，就是慢慢确定了关系，然后在两家人的推动下，婚事逐步提上日程。

一切看起来如此的合理又丝滑。

但问题是，我认识他，我认识他很久了，我太了解他了，他的拧巴哪儿去了？

大年初五，我俩顺着小时候经常走的那条路遛弯儿的时候，聊起来了这个事儿。

他说也没有什么好拧巴的，就是慢慢的，不自觉的，也就不拧巴了，然后发现很多事情，没有什么意义。

自从感情稳定，并且稳步向婚姻迈进，感觉的，身边的好多事儿，就变得不一样了。

家庭关系和睦了，父母再也不给他脸色看了。

工作也不觉得面目可憎了，准备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一直干下去。

心里的很多不确定性，都没了，脑子里也没有什么会一直折磨自己的杂乱想法了。

虽然这不科学，但好像，就是结个婚，一切都好了。

我祝福他，但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你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晃了晃神，这个时候，来了个电话，是他在郑州的几个朋友，说过年聚一聚。

我看着他熟稔地跟那些朋友们寒暄，唠着成年人的磕。

挂断的时候，他仿佛已经忘了我刚才的问题。

一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海清河晏，万事太平。

就如同他现在的生活。

▼Luke Rosing作品 ▼

一个清醒的丑人，是结不了婚的，就像以前的他。

清醒，痛苦，拧巴。

他期待的感情，永远只存在于期待里，而现实中的落差，他不想也不愿去接受。

所以才一直单着。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人，都是丑人。

但大部分人，最后都结了婚。

因为人生的真谛，到最后，就是四个字，叫做难得糊涂。

你会发现生活里，有一大票跟这四个字同根同源的话。

什么“差不多得了”“不瞎不聋难做家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光同尘”……

这些话的很多应用场景，其实算不上很正面，很多都是让人放弃心里的一些坚持，而变成所谓的“面目可憎”模样。

但现实是，大部分人，最后注定会变成这样。

清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是痛苦的。

人类发明的所有娱乐方式，所有笼罩在底层真理和逻辑之上的艺术，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粉饰痛苦。

那是人心底最柔软的东西。

面具，壳子，罩子，或者是麻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清醒地痛苦着，只能是一时，人最后大概率，都会走向混沌。

这不是什么坏事，而是说明，你已经学会了粉饰自己的清醒，或者是学会了把它放在心里。

人生不过三万天。

不管选择怎么过，别人都无从干涉置喙。

只要，自己明白，自己选了什么就好。

半醒半醉日复日

花开花落年复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