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子健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嘴里说的是：“我还是董子健，最近很空，欢迎来约戏。”

说实话，看到董子健说这话，我愣了一下。他妈是王京花，圈内数一数二的经纪人，带出过多少大腕。

按理说，别人没戏拍我信，董子健没戏拍？可他就这么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很空”三个字说出来了。

连王京花的儿子都得这样找工作，这行冷成什么样了。

网上流传一份演员空窗统计表，圈内叫“抠脚表格”，空窗最久的快900天没进组。很多项目合同都签了，投资方或平台中途撤资，说停就停。不是演员不想拍，是项目根本落不了地。

有名有姓的还能在台上喊话，没名没姓的呢？

演过《庆余年》程巨树的张恒瑞，2米16的个头，今年六七月一部戏没接，上有老下有小，转身去山西云丘山景区做NPC，扮上古后羿巡街。他说：“过去所有的光芒和荣誉，在生活压力面前都不算什么。”

一个演过爆款剧的演员，最后靠景区巡街养家，不是他不努力，是行业没给他努力的机会。

科班出身的也没好到哪去。《东北插班生》里演主角王虎的史元庭，中戏毕业，半年只拍了4天戏，现在在长春动植物公园扮二郎神。

圈的熟脸也一样。39岁的吴维斌，人称“横店爹王”，去年一个月能赚三万。今年开春四十天没通告，大半年拍戏日子不到二十五天，主业变副业，靠自媒体撑着。

张小磊更典型。3年拍了近200部短剧，日薪最高到过6000。今年春节后报价砍到三分之一，4月只接到一部戏。他拿出40万积蓄去青海承包辣椒大棚，一天摘几百斤彩椒，累到直不起腰。

他说了一句大实话：“顶流缺的是好角色，我们这种底层短剧演员缺的是饭吃，两边的空窗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得太透了。董子健没戏拍，少的是曝光和热度；张小磊没戏拍，少的是下个月房租。同一张“抠脚表格”，搁在不同人身上，分量完全不一样。

再往下，连这张表都上不去的群演，更难。横店登记在册的群演大概14万人，每天放出来的活只有800个左右，一百六十多个人抢一个。

抢不到的人怎么办？价格先崩了。特约演员以前一天600，现在压到300。群演算上公会抽成，时薪12块。六成以上演员过完年就没收入，交不起房租的回老家，或者跑外卖送快递。

扛不住的何止演员。化妆师、灯光、场务也在转行。有化妆师四个月接不到活，关了工作室去接新娘妆。

人少了，价就贱了。剧组压价成了常态，以前演女一号的，现在接几句词的特约，报价对半砍。演员怕错过机会，低价也接。整个行业的价码就这么往下掉。

剧组少了，横店最先有感觉。今年上半年在拍剧组22个出头，去年同期30个，少了近四分之一。

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为了盘活场地，横店开始卖游客体验套餐，218块拍短剧，388块含妆造。以前接剧组的地方，现在接游客。

长剧在缩，短剧这条退路也在塌。2025年横店一年开机4000多个竖屏短剧，到2026年上半年直接腰斩。平台取消了保底分账，中小公司撑不住，转头做AI短剧代工。

道理很简单：AI短剧几千块能产几十集，真人一部最少几十万。资本往哪边跑，不用想。今年一季度，真人短剧上线占比跌到32%，AI飙到68%。

这事连圈内大佬都坐不住了。陆川说看着横店剧组变少心里难受，这是上万人的生计。张艺谋也提了，AI短剧免费还发红包，观众被分流，院线和真人影视都在挨打。

冲击还在往大了走。10月23日，第一部拿公映许可证的AI院线长片上映了。同一天，横店宣布和火山引擎合作搞AI平台。

几天后“横店把15万群演喂给AI”冲上热搜，官方辟谣说失实，但群演对数字人抢饭碗的焦虑，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剩“惨”这一条路。

中戏科班的许鹏，演过不少长剧短剧，现在在青岛集市摆摊卖大葱豆芽。

摆摊时手机弹出自己两年前剧上线的消息，他连会员都舍不得开。他说没放弃演戏，只是先找路子活下去，有戏找他，还回去拍。

放下身段的不止他一个。TVB的姚亦澧，46岁跑到长沙，把旧车改成咖啡摊，每天5点出摊，边卖咖啡边直播。车旁边立块牌子：“TVB演员再就业。”

他说，演员、摊主、短视频博主，都是一份工作，都值得尊重。

这话我信。能蹲街边卖咖啡的人，比端着架子等戏来、等不来就怨天怨地的，活得明白。

想继续演戏的，也有路可走。霍建华、刘晓庆、潘长江、王丽坤、杨蓉，一批脸熟的演员转去拍短剧。

景区NPC也成了实在出路。演员公会往景区送人，不少没戏拍的演员靠景区演出拿到稳定七八千月薪。

张恒瑞就是其中一个。他签了云丘山短期合同，干到国庆，景区每月给他时间回北京探亲，机票报销。他说演员身份不会丢，景区NPC是第二条路。

不过话说回来，没必要替明星哭穷。董子健再空窗，家底在那儿；张小磊空窗，地里辣椒不等人。同一场寒冬，有人少穿件外套，有人直接没房子住。

但行业里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春节期间真人短剧上线数量只有AI的五十分之一，总播放量却是AI的二十五倍。平台也开始扶持精品真人短剧。不是没出路，只是不再随便拍就能拿钱。

说白了，这轮洗牌淘汰的是粗制滥造，逼着演员和团队回到内容本身。疼的不该是“好好演戏的人没饭吃”，该疼的是“不好好演戏的人再也混不下去”。

张恒瑞那句话放这儿最合适：踏实工作，把钱装自己兜里才有尊严。

内娱这阵风，吹走了投机的人。等风停了还站在片场里的，才是真正靠本事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