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你爸妈知道你在哪个小区吗，知道几栋几楼吗？
这个问题是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有人随口问出来的。
一桌七八个人，聊到过年回家。有人说今年把爸妈接过来住几天，旁边那位就问了一句，叔叔阿姨知道你住哪儿吗。他说知道啊，知道在哪个区。再问，哪个小区，他想了想说，好像说过。几栋几楼，他笑了，说不上来。
我顺着问了一圈。七八个人，能确定父母报得出自己门牌号的，一个都没有。
有点意外，但也不算意外。
我妈知道我所在的城市，知道大概在城南还是城北，因为我提过一次上班要坐 40 分钟地铁。她甚至知道我那栋楼底下有家便利店，因为我打电话时说过一句 “下楼买个东西”。可你要是问她我住几零几，她答不上来。
她对我的生活，其实是一张没拼完的图。碎片是我在电话里随口漏出去的，她一片一片捡回来，拼了好些年，中间还留着一大片空白。
我见过她记地址的样子。有次要给我寄东西，让我把地址发过去，我发了一长串。过了两天她打电话来核对，念得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还要问一句，对不对。我说妈你直接复制不行吗。她说我不会。
这个细节我记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她不是不会复制，她是怕弄错。那串字里她只认得城市和街道这两段，后面的楼栋房号对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符号，只能靠死记。
为什么不知道呢。原因其实挺俗的。
搬得多。毕业这些年我换过 4 个地方，最短的一次住了不到半年。每次搬家都想着，反正不长住，等稳定了再说。稳定这两个字，一拖就是好几年。
还有就是，房子不太拿得出手。30 几平，厨房和卧室隔着一道推拉门，来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这种地方自己住着还行，让爸妈大老远跑来看，我心里过不去。总想着等买了房，等装修好了，正正经经接他们来一趟。
那个 “等” 字，我用了很久。
爸妈也不问。他们从不直接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们绕着问。
你楼下有没有卖早饭的。你晚上下班回去那条路黑不黑。你那个屋子朝南吗，冬天晒得到太阳吗。
我当时觉得这些问题琐碎，后来才明白，他们是在补那张图。问一句，补一块。问不出来，就自己在心里猜。
猜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不太准。我妈一直以为我那儿有电梯，其实那栋老楼 6 层没电梯，我爬了两年。她知道以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那你以后少买米。
我后来问过她一次，你怎么从来不问。她说，问了你也不能不让我去，你上班那么忙。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替我找台阶。
我后来改了个习惯。不聊大道理，就发照片。楼道的灯，电梯里的广告，楼下卖包子的那家，我窗户外面那棵树。有年下雪，我拍了一张从窗户往下看的，她回我，原来你那儿能看见院子。
她用了 “原来” 两个字。
那之后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她语气松下来一点，不像以前，问什么都小心翼翼，怕哪句话让我多想。
去年她来了一趟，住了 4 天。我请了 2 天假，带她在附近转，菜市场、公园、我常去的那家面馆。她坐在面馆里跟老板说，我儿子总来你这儿吃啊。老板说对啊，一周来 3 回。她笑得挺高兴。
走的时候她在楼下站着，抬头看。
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看你住哪层，回去好想得出来。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