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公众号这篇叫做《当大学生不抬头、不听课、不交流》的文章刷屏了。我看到时，转发量已抵达了3万。

可见有不少人对这个话题很有感触。

在描述当代大学生的状态时，文中提到，他们“一节课不听，一节课不逃”。

这是真的吗？

根据我的讲课经验，一节课不听的学生大有人在，但是一节课不逃，或者不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请假的学生，那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

是学生出问题了，还是大学出问题了呢？

现在大学课堂上，师生之间的疏离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呢？

涉及到因素很多。根据“人物”的文章，指标考核是一个因素。

学生们之间要通过卷指标，如绩点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保研的机会，评优的机会，以及更好的就业机会。

请注意，如今的大学生跟十年前的学生相比，他们的诉求更具体了。如：他们就是想找一份月薪五千以上的与专业相关的工作，在大学所在的城市，一天工作八小时，且有一定的职业前景。但是这样的机会就比较稀缺。

而十年前那会，大学毕业后，想在一二线城市找一份工作，那还是比较容易的。那会，学生们的机会很多，大三学生，就能获得去世界五百强企业当实习生的机会。

有些学生则准备去出国留学。每一条路都不太拥挤。

最后，大家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一条人生道路。

但是现在的选项更少了，我认为这点才是大学生“水课堂”的本质原因。

不仅如此，一个巴掌拍不响，有些大学老师，他们本身也在“水课堂”。

这是因为学校也在给老师们布置了许多“指标”，有些是延安大学投湖的白副教授提到的科研指标。那么老师们，就没有太多心思和精力放在课堂上了。

这是导致课堂有“疏离感”的现实原因。

这当然令人失望，大学生追求“实用”，折射的是提前社会化的倾向。他们拿学历，就是去换钱的。非常直接，没有任何暧昧空间。大学一度引以为豪的理想主义也渐渐没有容身之地了。

这个道理，很多人也都懂。

二十年前，十年前，如果有老师在大学课堂里面讲“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这样的话，或许还会收获一些心怀理想的青涩大学生的崇敬眼神。现在估计没什么老师敢说这样的话了，这太飘了，老师们讲的时候缺少底气。

大学生，就是要首先考虑很多现实问题，这没有错。

难道只有大学才有这个问题吗？

想想上班族吧。前段时间，著名主持人康辉去深圳地铁，由于是早高峰，他没有被围观，没有被索要签名。上班族急着去单位打卡。

对于某些工作来说，通勤往往是最忙的。有些上班族一旦到了工位，就开始“水”时间了。这跟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大学生们当然知道，哪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有用的——指标的东西，一些奖励，只要可以量化的，具备证明作用的，这些材料才是有用的，另外，招聘会和面试是有用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形式是有用的。

这有点像是卡夫卡笔下的官僚世界，而大学生更早地进入了这个游戏。

这当然很无趣，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从学生的角度，与其听老师们在讲台上讲于事无补的知识点，那真的还不如先把作业做了，那么就会有更多的课余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几十年前，在大学生很少的时候，大学生就是社会上的天之骄子。可是今天的大学生，还能被称作天之骄子吗？

尽管如此，作为授课的老师，如果学生们都是这样一种很被动的状态，难免会感到灰心。

我试着去融入他们，于是购买了一台Switch，玩了一些游戏。我发现，在谈到游戏话题的时候，一些男同学愿意跟我交流了。而在谈到小说话题的时候，一些女同学则抬起了头。

有几次，我成功地引起了部分同学的笑声。这是因为我在插科打诨的时候，讲了一些我自己出丑而难堪的经历。我发现，“自嘲”这种手段，也是可以提高“抬头率”的。

在知识点之余，我聊了他们去过的城市，他们更喜欢去工作的城市，聊锻炼身体，饮食，图书借阅，实习洗澡，工作班次，人生志趣和职场骗术。

有一些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脱口秀演员，但是唯有在这些时刻，学生们才是愿意与我进行互动的。我也慢慢接触了一些他们的所思所想。

本质上，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学生们遇到的问题太具体了，而这些太具体的问题，大学没有办法给予解答。比如现阶段是先就业，还是先去学历提升？如何规划三年后，五年后的人生呢？

这些问题，老师们自己也都不清楚，他们没有办法回答。面对未来的不可测，师生都在各自的身份底下迷茫。

如果我和他们一样在读大学，我很可能做得还不如他们。

想到了这一层，那就努力让课堂变得有趣吧。

如果以后学校在考核老师时，除了抬头率，互动率，前排就坐率，再加一条“学生在课堂上笑的次数”，是否会更有人情味呢？

想想还是算了，如果连“笑声”也被量化，大学课堂的问题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