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头一回见人为了不被举报，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保研这件事，从根上就是一场零和游戏。一个专业五个名额，第六名和第五名之间差的不是几分，是整一级人生台阶。名单公示那几天，宿舍里的空气都是硬的，谁跟谁说话都先掂量三分。
真正把人逼成孤儿的，不是那张公示表，是“举报”两个字太便宜。纪律品德一票否决，可举报零成本——一封邮件，核查的功夫学校出，风险全压在对方身上。算笔账就明白，提前把所有人隔开，是门最划算的生意。但是这笔账只算了自己的安稳，没算一屋子人的热乎劲儿。
现在的孩子不是不会交朋友，是学会了先演一个安全的人。有人朋友圈准时更新“过年好”“中秋快乐”，大家都知道是模板，谁也不戳破；有人转发人民日报链接、
辅导员最清楚，这几年举报的刀磨得有多快。一个同行跟我叹气，说从二零二零年起，学生互相举报明显变多。以前几年碰上一回，去年一个月就十来次。大到评奖评优，小到晚归，一封信能递到省教育厅。他经手几十起，绝大多数没证据也没成功，举报的多是落选那个，冲着赢了的人去的。
比举报更毒的，是“会被举报”这四个字带来的想象。上课不吭声，朋友圈不敢发，连吹风机都寄回家怕被说违禁电器。人活着活着，先把同窗当成了假想敌，再把自己活成了惊弓之鸟。等真遇上难处，你指望谁伸手拉你一把？
课堂死寂和保研互撕，原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上海交大校长丁奎岭说过，现在大学课堂能维持一半人抬头，已算不错。教室坐满了，人也在，就是不抬头不交流。督导来听课，装摄像头，手机进袋，抬头率互动率前排率，指标越做越细，课堂却死一样静。一边是寂静，一边是捅刀，根子是一个：都把同伴当对手。
我们这代人最擅长教孩子赢，最不会教孩子和人相处。但是从小学抢红旗，到大学抢名额，竞争到了最激烈处，就要跟所有人为敌。大学要是连信任都教不会，那张毕业证，到底写的是哪个本事？大学本该是学着把后背交给别人的地方，现在倒好，进门先想谁会背后给你一刀。
这账怎么算都亏。一个孩子用四年孤僻换一个保研名额，上岸那天失去的，可能是这辈子最该练的手艺——信任别人，也被人信任。等他进了课题组进了职场，这套“谁都别信”的本能，够他栽好几个跟头。用四年孤僻换一个名额，这买卖，真划算吗？
课堂里一片死寂，保研场上互相捅刀，说到底是一回事。孩子早就不跟这个系统交心了：呼吁在大学里绝了迹，对学校你随便搞；忠诚也没有，师生关系始于论文终于论文。剩下的，只有静静的退出。
但是骂学生没用，改规则才管用。名额跟着学科容量走，别让五个人抢一个坑；品德项设个举证门槛，不能谁写封匿名信就启动核查。把零和的坑填浅一点，孩子才敢把墙拆了。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每次看到这种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我都觉得我们交出去的不只是一个保研名单，是一群孩子对人最基本的那点热乎劲儿。行业峰会，像上班打卡。在人人自危的环境里，不合群反而最安全。
能把活人关进孤岛的，从来不是围墙，是心里那点防备。我带过一个男生，大二那年突然不参加任何聚餐。问他，他笑笑说“怕说错话被人截图”。后来才懂，他大一就定了保研目标，从迈进校门那天起就给自己筑了道墙。三年多，上课吃饭自习全一个人，回宿舍拉上床帘，室友聊热点他从不接茬，说怕录音。
最荒唐的举报，往往查不出半点毛病，却足够凉了一间寝室。还有个姑娘，保研公示第二天被室友举报了一条鸡毛蒜皮的错。查了半天啥事没有，可那一整年，寝室里没人跟谁多说一句话。你说她委屈不委屈？可举报的人也没落好，名声在学院里早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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