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30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5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全国农民工总量30115万人，比上年增加142万人，首次突破3亿。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干不动以后回哪里去？

话很短，分量很重。管的是外来的人，是想进村圈地盖房的人。村里农户自家的院子，用不着为此发愁。

2025年划的是红线，今年加上了查处，口气明显硬了。到现在已过去九个月，我们判断这个势头短期内不会松。消息传开，城里人和村里人的反应不一样。

想去乡下买个小院养老的城里人，路被截断了。在外打工的农民，担心老宅以后卖不出，也守不住。“3亿人退路没了”的说法，多半从后一种担心里长出来。这份担心，我们想帮着放下一大半。

先弄清宅基地到底归谁。宪法和土地管理法都写明，农村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的以外，归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也在其中。农户拿到的是使用权，而且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能按户申请。

地不归个人，就没有谁能把它当商品转手。这条规矩不是新近才有。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发过通知，明确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二十多年来，政策一直没有改口。

变的是执行。过去有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要查，要追责。“千金难买一块地”，原因就在这里。城里的商品房有产权证，能买能卖，还能抵押。

村里的院子不一样，地归集体，外人出再多钱，也拿不到合法的使用权。私下签的买卖合同，在司法实践中往往被认定无效。钱付出去了，房子还可能得退。

福建霞浦的小皓村，是个现成的教训。2013年3月，当地把小皓村列为新农村建设试点，为补资金缺口，要求双拼宅基地每户交15万到21万元，独栋宅基地每户交45万到60万元。到2021年8月，实际建了121户，本村人60户，外村人61户。

麻烦出在后头。冒用村民名义套取的宅基地，被非法卖给村外人员，还被拿去开发经营。取得宅基地的人里，有32户是公职人员或其亲属。

2021年8月媒体曝光后，自然资源部会同农业农村部和福建省调查，2022年3月23日通报了结果。处理得很干脆。卖给外村人和用于康养项目的集体土地，全部收回村集体。

57户超标的独栋住宅和“逍遥居”康养项目被拆除，土地恢复原状。23名干部被问责。其中有5名省管干部。花几十万元拿地的外村人，房子和钱都落了空。

国家把门关得这么紧，头一个原因是耕地。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2020年乡村人口5.09亿多，十年少了1.6亿多。人往城里走，宅基地留在村里。

一旦放开买卖，交通好、风景好的村子最先被资本盯上，别墅、会所、度假村紧跟着就来。宅基地常常和农田挨着。一块地被外来资金圈走，旁边的庄稼地就很难保住。

18亿亩耕地红线，靠的是一块一块守出来的。粮食这件事，经不起一点一点地蚕食。这笔账算到底，吃亏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第二个原因直接关系到人。宅基地是农民的居住保障。城里人有社保，有商品房，再下乡去抢这份福利，实在说不过去。真放开了，有的农户一时缺钱，几万块就把老宅卖了。

钱花完，城里站不住脚，村里又没了家，那才是真的无路可退。这样的检验，历史上出现过。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冲击沿海外贸，2009年初有关方面估计，约2000万农民工失去工作返乡。

那一轮冲击没有酿成大的社会动荡。不少分析认为，老家有房可住、有地可种，是重要的缓冲。我们读到这里，心里踏实，也更明白宅基地的分量。

再看如今的农民工。2025年平均年龄43.3岁。岁数往上走，体力活越来越吃紧，这批人迟早要回头看老家。外出农民工中，跨省流动6765万人，比上年减少75万人，省内流动11241万人，增加210万人。

干活的地方离家越来越近，回村的次数也会更多。两个“不允许”拦的是外人进村买房，农民自己的路没有被堵。进城落户的农民，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国家一直强调依法保护。

进城不等于交出老家的权益。土地管理法也写明，农户可以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没人逼着交。继承是很多家庭最关心的事。

按房地一体的原则，继承人继承房屋，同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但宅基地不能单独继承。自然资源部此前答复人大代表建议时，就是这样解释的。

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父母留下的农房，也能合法使用房子下面的那块地。有一点得提醒。房子是地的依托，房屋倒塌灭失，长期没人管，宅基地就可能被集体收回。

进城的子女要把老宅照看好，该修就修，别让房子倒了，把地也搭进去。这是我们对在外打拼的人的一句实在话。

租和买差别很大。民法典规定，租赁期限最长20年，到期后地仍归村集体。入股合作的农户按约定分红，房子还在自己手里。外来资金可以进村做民宿、搞康养，拿不走土地。

承包地稳住，宅基地守住，农民在村里最要紧的两样家底就有了着落。进城也好，返乡也好，进退都有地方站。问题当然还有。不少村子人走房空，老屋常年上锁，资源闲着也是浪费。

我们认为，往后的关键是把出租、入股、自愿有偿退出这些办法落到细处，让农民真正拿到收益，又不丢掉保障。这扇门可以开，但钥匙要攥在农民手里。3亿农民工的退路还在。

被挡在村口的，是想下乡圈地的资本和投机的人。正因为千金难买，这块地才能一直留给种地的人，也留给终有一天要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