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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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曼德拉有一句话：只有自由的人才能谈判，囚犯不能签合同。

这话是1985年2月10日，由他的小女儿津齐，在南非索韦托的一座体育场里念出来的。那时他已经坐了二十多年牢，念的内容，是拒绝出狱。

五年零一天以后，他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这五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曼德拉这二十七年牢狱，究竟是怎么走到头的～

一个叫466/64的囚犯

1962年1月，曼德拉悄悄出了国，去接受军事训练，也为刚成立的武装组织民族之矛争取支持。7月他回到南非。

这个细节要记住。后来政府要他放弃的，正是他亲手参与创立的那条路。

1962年8月5日，曼德拉在南非豪伊克附近被抓，罪名是煽动罢工和非法出境，判了五年。

1963年5月，他被送到开普敦外海的罗本岛。同年10月，他又被指控犯了破坏罪，同案一共十个人，这就是后来的利沃尼亚审判。

1964年4月20日，他在被告席上讲了三个多小时。结尾的意思是：我希望活着看到一个民主自由的南非，但如果需要，我愿意为它去死。

他的律师本来劝他别讲这句，怕被当成挑衅。他还是保留了，只加上了如果需要这个前提。

6月11日，十个人里有八个被判有罪。隔天，曼德拉和另外七个人被判了无期徒刑，没有判死刑。同案的戈德堡是唯一的白人，被单独关在比勒陀利亚，其余的人都送到了罗本岛。

从这天起，他有了一个编号：466/64。

石灰场和两场去不了的葬礼

罗本岛上的日子很苦。牢房很小，伙食很差，白天要去石灰采石场干重活。

1968年，曼德拉的母亲去世，他没有被允许去参加葬礼。隔年，他的大儿子泰姆贝基莱出车祸死了，他同样没有被允许参加。

1982年，他和西苏鲁、姆哈拉、姆兰格尼，后来还有卡特拉达，被转到开普敦附近的波尔斯穆尔监狱。他在那里的编号，换成了220/82。

1985年，门开了一条缝

其实早在1985年1月，曼德拉就在一次接受英国贝瑟尔勋爵的采访时，公开要求解除对非洲人国民大会的禁令，请政府把它当作政治组织来谈。政府的回答是：只要放弃暴力，就可以谈。

1985年1月31日，南非总统博塔在议会里宣布：只要政治犯放弃暴力，政府愿意放人。

这不是头一回。此前也有人开过条件，要他回特兰斯凯老家，让他在那里过日子。他拒绝了。这一回的条件是放弃暴力。

有十八个人接受了，包括戈德堡。他被单独关了二十多年，出狱后就离开了南非。

曼德拉的回答是和西苏鲁、卡特拉达等人一起商量出来的。卡特拉达后来回忆，他们讨论的时间不长，五个人一致拒绝。回复由曼德拉亲手起草，几个人一起改。

2月10日，那场集会是为了庆祝德斯蒙德·图图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津齐上台，开口头一句是：我父亲说。

信里先讲了非洲人国民大会为什么要走上武装斗争的路。他说自己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早在1952年，他们就写信给政府，请求坐下来谈，后来又一次次呼吁召开全国会议，让黑人和白人一起决定国家的将来。这些请求都被无视了。直到1960年组织被取缔，别的反抗办法一条条被堵死，他们才拿起武器。

信的结尾，他一连问了好几遍：人民的组织还被取缔，我得到的是什么自由？我随时可能因为一张通行证被抓，我得到的是什么自由？

他说，只有自由的人才能谈判。在我和你们都还不自由的时候，我不能，也不会做出任何保证。

这封信是他妻子温妮从监狱带出来的。她当时被软禁在布兰德福特，是特批才能探监。集会那天她没有被允许出席，却戴着头巾和廉价墨镜，没化妆，混在人群里，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大婶。

一个囚犯，主动去敲门

拒绝出狱的曼德拉，并没有从此闭门不谈。

1985年，他因为前列腺的毛病在开普敦做了手术。司法部长库切到医院去看他。政府和他之间，由此有了一条不公开的联系渠道。

1986年5月，英联邦的一个名人小组来看他。7月，他给监狱的负责人写信，说有一件关系国家的大事，要求见库切。

这次见面，他头一回提出了谈判的谈判，意思是：政府和非洲人国民大会，先坐下来谈怎么谈。他还要求见博塔。

1988年8月，他得了肺结核，在医院住了六个星期。12月，他被转到帕尔附近的维克多·韦斯特监狱，住进一栋原来给看守住的房子里。

1989年7月，他见了博塔。10月，西苏鲁、卡特拉达等五个老战友获释。12月，他见了新上任的总统德克勒克。

他要自己走出那扇大门

1990年2月2日，德克勒克在议会宣布：解除对非洲人国民大会等组织的禁令。

2月9日，德克勒克把曼德拉叫去，告诉他：后天放你出去。原来的打算，是在约翰内斯堡放人。

曼德拉不同意。他说他要从维克多·韦斯特监狱的大门自己走出去。他还要求再多给一个星期，让外面的人有时间准备。

德克勒克没有同意延期。但他答应，就在监狱放人。

2月11日，曼德拉走出了监狱。当晚，他站在开普敦市政厅的阳台上，对聚集在广场上的成千上万的人讲了话。从1962年8月被捕算起，他在牢里一共待了二十七年半。

夜深以后，他没有回家，住进了开普敦大主教的官邸。隔天他在官邸的花园里开了记者会，随后飞到约翰内斯堡。2月13日，他在索韦托的体育场里参加欢迎大会，晚上回到奥兰多西区的老房子。那是他几十年来，头一回睡在自己家里。

1993年，他和德克勒克一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1994年，南非头一回举行不分种族的大选，他当上了总统。

老达子说

人们常说，曼德拉是用二十七年牢狱换来了自由。

照记录看，关键的几步，都是他在牢里自己走的：拒绝了一次条件释放，写信要求过一次谈判，出狱前两天，还在为怎么走出那扇大门，跟看守他的政府讨价还价。

他最终走出去的那扇门，是维克多·韦斯特监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