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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蒋尧 杨帆

责编：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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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社会公平感知能够塑造个体幸福感？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幸福。古希腊时期，先哲们将幸福视为生命的终极价值、人世间至高的善。兴起于20世纪中叶的幸福研究，以伊壁鸠鲁的“快乐论”为哲学基础，认为幸福本质上是一种趋乐避苦的主观体验，并将这一体验称之为“主观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你幸福吗”亦成为社会广泛关注的重要议题。总体而言，主观幸福感被定义为个体依据自定标准对其生活质量做出的整体性评价。

▲来源： 2012年中央电视台《走基层百姓心声》特别调查节目“幸福是什么？”

社会公平（social equity）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自由主义与平等主义两种主流立场都对公平进行了论证。自由主义强调过程公平，主张个人应在机会均等、按劳分配的原则下享有平等的自由权利，通过最小干预实现个体选择最大化。而平等主义更倾向于结果意义上的条件公平，主张每个人都应受到同等对待，强调社会资源再分配和实质性平等。两种公平观念之间的张力，是政治哲学辩论的核心焦点，深刻影响现代社会制度设计的价值取向。

社会公平感知（social equity perception）既没有基于自由主义强调过程公平，也没有基于平等主义主张条件公平。它是公众社会态度的一部分，是人们对于当前社会公平现状的主观评价或主观心理感受。这一内涵与主观幸福感的概念定义具有相似性，二者均聚焦于个体内在的认知与体验。

自决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为理解社会公平感知如何影响主观幸福感提供了重要理论基础。该理论指出，人类天生具备朝向幸福的内在倾向，而该倾向的实现依赖于三大心理需求——自主性（Autonomy）、能力感（Competence）与关联性（Relatedness）——的满足。

社会公平感知正是通过促进三大心理需求的实现，进而增强个体的幸福感。第一，在高度公平的社会环境中，个体更能体验到行为选择的自主性与心理自由，其外在表现为社会信任的提升，个体更愿意信任他人和集体，从而激发合作意愿与内生行为动机。

第二，高社会公平感知使个体确信努力会带来应有回报，从而增强其对未来的控制感与乐观预期，这是能力感得到满足的核心体现。

第三，社会公平感知也促进个体参与志愿活动等亲社会（prosocial）行为，通过建立社会联结与互助关系满足关联性需求。

由此可见，社会信任、未来预期与亲社会行为分别对应自决理论中自主性、能力感与关联性三大心理机制，共同构成社会公平感知影响幸福感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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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发现

本研究采用2021年中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CSS）数据，检验社会公平感知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效应及其机制。剔除信息缺失等样本后，最终分析数据包含4501个有效个体。主要研究发现如下。

第一，社会公平感知对主观幸福感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个体的社会公平感知水平越高，其主观幸福感水平越高。此结论在分样本回归、工具变量法等多种稳健性检验中均成立。

第二，社会公平感知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存在明显的群体异质性。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个体，其幸福感对社会公平感知的变化更为敏感，提升其社会公平感知所能带来的幸福感增益更大。这一发现支持了地位合法性理论（Status Legitimacy Theory），即经济地位弱势群体更依赖对宏观系统的公平信念来维持心理平衡和幸福感。因此，一旦他们感知到社会是公平的，其幸福感的增幅更大。

第三，机制分析表明：社会信任、未来预期和亲社会行为三者共同构成了社会公平感知提升幸福感的关键心理路径，总计解释了37%的总效应。其中，社会信任的贡献最大（88%），说明社会公平感主要通过增强人们对他人和制度的信任来促进幸福感的提升。

总体而言，本研究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论证了社会公平感知对居民幸福感提升的重要意义，为理解社会公平感知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机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与实证支持。在现实层面，本研究尤其关注了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群体的心理需求，以推进更具包容性的社会政策，有助于在物质公平之外，更全面地促进公众幸福感提升。我们的研究揭示了对社会经济地位处于弱势的个体给予社会公平感知心理支持的必要性，为相关政策制定提供了具有针对性的启示。

参考文献

Yang, F., Li, Y., Zhu, S., Luo, Y., Yan, S., & Jiang, Y. (2025). Social equity perception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Evidence from China.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 26, 90. //doi.org/10.1007/s10902-025-00920-5

蒋尧

西华大学

法学与社会学学院

讲师

杨帆

四川大学

公共管理学院

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制版编辑：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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