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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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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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看菜

菜上桌，有荤有素，足够体面，也足够讲究。

可这端上桌有荤有素的菜，不是都可以拿来吃的。

其中有一碗，名曰“看菜”，顾名思义，能看不能吃。

主人家知道这回事，当客人的也明白这个理，主客间自有默契，于是主客皆欢。

问题是如果碰上不知情的，当真去夹了那盘不该吃的菜，又该如何呢？

白金科作品《看菜》（注一），一个关于看菜的故事，菜上桌，故事开讲。

02

规矩

徒弟是半道上捡的。

木匠是这一带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木匠，活儿做得扎实精致，尤擅雕刻，不拘是飞禽走兽还是花鸟虫鱼，在他手下出来总是栩栩如生。

若是想收徒弟，木匠有的是人选，但这个捡来的徒弟不同。

是在早起上工的路上，木匠碰见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衣衫褴褛，正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木匠停下细问，敢情这孩子无家可归。

于心难忍，木匠说，跟着我吧，做我徒弟。

孩子噗通跪在雪地里，磕了个头，就眼他来了。

木匠做活的人家在榆树沟，主家姓殷，母女二人，闺女叫梅，十八岁了，母亲为她招了个上门女婿，需要做些家具，好成亲过日子，就请了木匠。

学艺这事，不仅需要师傅能教愿教，还需要徒弟有天资和领悟能力，以及必不可少的上进心，新收的徒弟到底能学到什么多少，木匠心里现在还没底。

不过，他知道急不得，一招一式都得慢慢来。

木匠打算先安排一些边边角角的活儿给徒弟做，顺便看看他的天资。

但有些事一不留神就会出岔子。

木匠光想着教徒弟活儿，一个说不及，在吃饭这事上就出了岔子。

手艺人上门做活儿，不住宿的，主家要管两顿饭，上工第一天午饭晚饭都会上四个菜，叫开工饭，再往后，午饭两个菜，晚饭四个菜，这几乎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端上来的菜中，有一种是可看不可吃的，手艺人管这叫“看菜”。

比如说鱼。

几乎所有主家都会在晚饭时上一条咸鱼，这种咸鱼若保存得当，好些日子也坏不了。

让主家完整地撤下去，明晚再端上来，能再凑齐四个菜。

日艰月难，谁都不容易，有些事不必明说，大家都懂。

这条咸鱼，手艺人是不会动筷子的。

03

礼物

殷家没有男人，也就没有陪木匠吃饭。

师徒一桌，木匠好酒，先呷上一口酒，微闭双目细细品着。

待睁开眼时，才发现鱼已被徒弟破了身。

是一条白鳞鱼，大约有三两重，金黄色的鱼身，缀以白色的鳞片，煞是好看。

现在，朝上这面中间的部位，已被徒弟夹走了一块鱼肉，有了一个不大的豁口。

它已经不是一条完整的鱼，这条鱼因此成了剩菜。

主家肯定会看到，也肯定会不好意思将这条鱼再端上桌。

木匠赶紧给徒弟讲一些饭桌上的规矩，徒弟又羞又愧，却没办法让那条鱼再变得完整。

徒弟再没动那条鱼。

吃完饭，木匠用筷子轻轻夹起那条鱼，小心地翻了个个儿，然后依原样摆好。

师徒走后，殷家母女开始收拾碗筷，细心的母亲还是看出鱼有些不同。

母亲明白这是木匠体谅她们。

木匠等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条鱼不需换，以后再端上桌就是。

于是，这条鱼又被来来回回地端了十多天。

完工那天，木匠对徒弟说，孩子，今天晚上，别的菜都别动，咱爷俩只吃鱼，把这条鱼吃完。

吃完饭，殷家母女将木匠师徒送至院门口，木匠临别时扔下一句话：

一个小玩意儿，留着耍。

母女俩面面相觑，不明白木匠说什么，又不好意思问。

等到她们去木匠吃饭的屋里收拾碗筷时，方才恍然大悟——

饭桌上四个菜原封未动，全都完完整整地摆在那儿。

再仔细检查，面对那条她们再熟悉不过的鱼，母女两人瞬间惊讶不已。

04

折服

日月如梭，一转眼梅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又是办喜事做家具的时候。

木匠年迈，木匠的徒弟不成才，只能做一些粗枝大叶的活儿，梅便请了一个新木匠。

新木匠是个年轻的后生，自幼在城里当学徒，见过大世面，见过洋玩意。

上工第一天，后生看见梅用的家具，脸上就有不屑。

后生拿出许多早画好的新样子，让梅挑选。

梅说，咱庄户人家，结实耐用就行。

吃午饭了，这第一顿是开工饭，按规矩上了四个菜，梅的男人陪着。

一开吃，后生就看上了鱼。

摆在盘中的，是一条白鳞鱼，大约三两重，金黄色的鱼身，缀以白色的鳞片，煞是喜人。

后生可不懂“看菜”，没人教过他。

他一伸筷子去夹那条鱼。

怎么夹也夹不动。

同是木匠，后生终于发现那是一条木头鱼，竟然由人工雕刻而成。

后生的脸腾地红了。

自此，后生少了话语，活儿是做得格外用心了。

在这他所看不起的穷乡僻壤，原来如此藏龙卧虎，那条栩栩如生的鱼，就足以让他自叹不如。

一方水土，一方规矩，他以前属实不曾听过看菜的事儿，但现在知道，似乎也并不算晚。

（注一）：原小说刊载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

人生君说

“你可以质疑很多规矩，但不能否认很多规矩自有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