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羡慕你，开学的孩子。

新课本，新教室，

读书声如刚出炉面包的香气

在走廊、台阶间弥漫飘荡。

操场上新生的杂草，树林中

啼鸣的雏燕，小卖部里

零食、文具安静躺在货架

等待下一个熙熙攘攘的课间。

这世界是本缓缓摊开的大书，

每年九月都会开启新的篇章。

愿那浸润心田之油墨，

在你未来开出金色花朵。

写在后面：

写完这篇，老汪看了说，全国的小学生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猴叔说，娃们更羡慕不用上学的大人。

我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但我不会用大人、小孩这两个集合来指称、归纳人群的需求，而更愿意倾听每个个体的声音。这也是我近些年来对自己的一个要求，尽量提具体人、具体事，避免模糊群像。

那说说我自己吧。

上小学时，暑假我会盼着开学。因为父母是双职工，一上班会把我锁在家里。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放你出来呢，你又不是个傻子。

主要是考虑安全。

小学生，十岁左右的孩子，自己如果带了钥匙四处走，好玩是好玩，危险也真危险。

小区6号楼有一户家中兄弟两个，老大调皮，爬到变压器上玩被电击，命保住了，双手严重烧伤，两个胳膊都留了疤。2号楼有个小伙伴，名字我忘记了，不知听谁讲的，说把铁钉放在铁轨上，火车轧过去能得到一把小宝剑。他和几个人一起去，钉子放好了，火车来时自己绊了一跤，人没事儿，鞋给轧烂了，回来让爸妈揍了一顿。

男孩子这种生物，天生就是闯祸的料，一个男孩子能闯个小祸，一帮男孩子把天捅个窟窿都不出奇。

所以每逢暑假，我经常都是闷在家里。

那时候电视台只有中央台和山东台，节目翻来覆去播。家里还有一台老式晶体管收音机，到点还能听听评书，其他时间最多还是蹲在阳台发呆。

现在一到开学，就会有孩子们补作业的消息，甚至有人没写作业，假装把书包丢了。

唉，暑假作业这种玩意儿，两周时间就写完了。有人问，怎么做到的？您想啊，锁在家里没事情做，那一道道思考题，一个个观察实验多好玩啊。

最后，无聊的我，把爸爸书架上的《译林》杂志都看了，那些让人伤脑筋的外国人名我也能记个大概。

那时我就盼着开学。

那你说说，开学到底有啥好的。

那可太有趣了。

一到学校，第一件事情，到新教室。

暑假结束，我们会升一级，二年级变成三年级，三年级变成四年级。

教室和教室不都一样吗，有什么新奇？

可不一样哦。新教室其实就是从前高年级的教室，经常在更高的楼层，现在成为我们的教室，视野更好，有种成长的感觉。光线、风景不一样，教室内的具体格局略有差别。比如教室后排正好在楼梯口，那么那个位置就很容易成为校长巡视时的重点。

插个故事。

有一回放学后我们几个打扫卫生，学习委员在后面写黑板报。恰好校长从那里经过，他在后门看了一眼，怒气冲冲冲进来，拎拖把把我们的黑板报一角给擦了，值日生给吓了一跳。

第二天告诉班主任。班主任问学习委员，你黑板报上写啥了？学习委员说，我写了个笑话。班主任问，什么笑话？学习委员说，《故事会》上的笑话。

原文我忘记了，网上一搜，大概长这样：

地理老师带着地球仪走进教室，校长来听课。为了让同学们进入课题，地理老师说：“同学们，今天教室里多了样什么东西？”“校长！”同学们异口同声。地理老师只能再引导纠正，“同学们想一想，校长是不是东西啊？”“不是东西！”

到了新教室会重新排座位，大家按高矮个男女排成两队，然后依次结对进入教室，甚至有点儿相亲的感觉。

是的，那时鼓励男女同桌，我甚至还记得小学一年级第一个同桌的名字，王玉华。刚坐下来没几天，她就拣个粉笔头在桌子上划了条三八线，要是不小心越了线她会一肘顶回去。

这还算是客气，听说有人是用圆规的。

第二件事情，领新课本。

这件事情一般由男生来完成。排好座位，老师一般会让后两排的男生出来，到教务处搬书。

我个头比较高，回回都有份。

书本被白色塑料绳捆着，上下包着两张牛皮纸。每班几个人一起领取，领完了带回教室。

至今，仍然记得领到新课本闻到油墨香味的兴奋劲儿，特别是翻语文课本课文篇目，跟看演唱会歌单差不多。

领到课本之后，必做之事就是包书皮。

包书皮的材质有很多种，潦草的报纸一撕，几下包好，但报纸脆，用几天就碎了，还掉油墨弄一手黑。比较好的可以用牛皮纸，那就得找厂子里办公室的叔叔阿姨帮忙领一些出来。实在没有，把大的牛皮信封拆了也可以。后来，有的同学还用往年挂历包书皮，有风景的那一面露在外面，也很气派。

除了这两件事情比较重要之外，还有两件记忆深刻的事情，一并记一下。

第一件，拔草。

小学操场经过两个月的时间，长满了杂草。体育老师会让班里的男生带着工具一起到操场，蹲下来把杂草一棵棵拔干净，然后用铲子平整下。

我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有一种杂草叫屎克拉蔓，茎上满是刺，拔这种草尤其要小心，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杂草里也有蚂蚱、飞虫，一边拔一边玩，风呼呼吹着，跑道一旁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着。

第二件，香味儿。

我们学校的北面是一家食品厂，主做糕点，北边的教学楼与食品厂仅隔一墙，从高层能看到食品厂的宿舍楼。

每当食品厂糕点或者饼干集中出炉之时，靠近北侧窗户的同学便会闻到一股浓郁的食品香气，虽然嘴上读的是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心里想的却是放学后一定从食品厂门口走，看看他们零售门头有什么新货色。

刚才上网查了下，那家食品厂仍然在，改了个名字，主做豆制品和糕点，下回去看看，闻闻。

就写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