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在社交平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今后再招员工，全部是“学员”性质，合同四年，到期不续签。

他写了一段话解释这件事：“公司尽力培养员工学习懂得科学文明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学习独立人格和相关技术！合同四年、不续签、走向社会、努力为社会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四年期满，绝大多数人得走人。留下的，是“特别专业”的少数——去做“像老师一样的培训师傅”。没达标的人，连合格证书都拿不到。合格名单还会在胖东来官网公开，任何人都能查到。

消息一出，评论区直接炸了。

一、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

如果你把于东来过去一年的表态串起来看，就会发现“学员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今年2月，于东来就公开宣布：胖东来永远坚定学校的性质，“永不上市”。他还给管理层加了一条硬规矩——最高管理层六十岁前必须退出权力岗位。

8月5日，他公布了未来三年的九条计划，其中一条是“胖东来团队培养考核”。最后一条更直白：所有规划完成后，“像学校一样专注文化研究和企业经营管理研究和分享工作”。

所以“学员制”的逻辑链条很清楚：于东来压根不把自己当超市老板，他觉得自己在办学校。学校的“学生”当然有学制。四年，就是学制。

二、四年，这个数字不是随便选的

四年这个数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大学本科。

于东来没有明说“对标大学”，但他的整套话术都在往“教育”上靠：“培养”、“合格证书”、“合格名单公开查询”、“培训师傅”。

胖东来本身的数据也确实撑得起这套叙事。2026年一季度，员工平均到手工资9598元。上半年全集团只流失了52人，流失率0.50%，管理层零流失。对比2024年全年流失171人、流失率2.01%，这个数据确实能打。

一家不愁人来的企业，主动承诺“只教四年”，到底是算计还是诚意？

支持的人说：四年免费培养，教理念、教技术、教独立人格，还发合格证书。就算不留胖东来，拿着这份经历去找工作，也算有个交代。比起那些招进来用完就扔的公司，胖东来至少给了你四年的成长时间。

质疑的人说：四年之后不续签，本质上就是“用完就送走”。不管包装得多好看，最终还是不给你长期饭碗。“走向社会”四个字听着体面，但对一个三十岁左右、在胖东来干了四年、习惯了特定工作节奏的人来说，重新找工作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三、法律上绕开了一道门槛，但绕不开一个问题

从法律角度看，四年期合同本身不违法。劳动合同法允许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固定期限合同，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

但“不续签”三个字背后的设计，值得细看。

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有权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胖东来通过“只签一次、四年不续”的方式，恰好卡在“只签一次”这条线上，从制度上绕开了这道门槛。

关于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写得很清楚：用人单位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应支付经济补偿。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一名在胖东来工作四年的员工，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公司将支付四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

但有一个问题于东来的发文里没有提：如果按“学员”而非“员工”来定性，劳动法怎么适用？四年合同到期后，到底算“毕业”还是“离职”？“学员”这个身份，会不会影响员工在社保、工龄认定、失业金领取等方面的权益？这些都是未知数。

四、最根本的矛盾：学校逻辑和企业逻辑，不是一回事

于东来的理想很清楚：把胖东来办成学校，不是工厂。招你，培养你，四年后让你走，同时继续招下一批。

这是一种“人才循环”模式，不是“人才囤积”模式。在一个不扩张的企业里，这确实是降低人力成本的有效设计。

但问题在于：学校培养的是学生，企业雇佣的是劳动者。学生对学校的期待是“学到东西”，劳动者对企业的期待是“安身立命”。当一家企业同时扮演这两个角色，冲突迟早会浮现。

一个30岁的人，在胖东来干了四年，拿着近万的月薪，突然被告知“你毕业了，请走向社会”。他面临的不只是一份工作的结束，是一整套生活规划的推倒重来。房贷怎么批？孩子上学怎么安排？四年积累的工龄和社保怎么续？

理想可以谈“走向社会”，但日子得靠饭碗撑着。

五、写在最后

胖东来的“四年学员制”，本质上是一次大胆的社会实验。

于东来想做的事，超出了“企业”的边界。他在尝试用商业组织的力量，做一种类似“职业教育+价值观输出”的事。如果跑通了，胖东来真的可能变成零售业的“黄埔军校”。

但黄埔军校出来的学生，是去打仗的。胖东来出来的“学员”，是去打工的。仗打完了有军功章，工打完了有合格证书。军功章能换一辈子荣光，合格证书能不能换下一份好工作，得看市场认不认。

于东来把学校办进了企业。但企业终究不是学校，员工也不是学生。四年之后那声“毕业”，是体面的告别，还是华丽的清退，只有拿到那张证书的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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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程韧风
编辑 | 凌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