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缅北果敢，明家有一座“庄园”。

名字很美，叫卧虎山庄。但走进去的人，大部分再也走不出来了。

这座庄园里有一个地方，没有阳光，没有窗户，空气里只有血腥味。它的名字叫——地下靶场。

听起来像是一个射击训练场。但在这里被“训练”的，不是枪法，是服从。是用别人的命，教会所有人什么叫“听话”。

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张昌慧说了一句让我反复看了五遍的话：“把人活活打死，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立威。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只有好好听话干活，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注意到了吗？

不是偷偷摸摸地杀，不是关起门来杀。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是让每一个电诈人员都看着——看着一个人怎么被打死，怎么被机枪扫射，怎么倒在那片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上。

这就是“立威”。

你要知道，在那个地下靶场，执行“处决”的人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业绩不好，打。不听话，打。想跑，打。打到你死为止。打死了还不够——“为了掩盖杀人的事实，他们还会杀人灭口，用机枪扫射，甚至拉一批人进行补枪。”

你读懂“拉一批人补枪”这句话了吗？

机枪扫射之后，不是确认死亡就结束了。他们还要“拉一批人”来补枪。补枪的这些人是谁？就是园区里其他被骗来的电诈人员。

明家要让这些人亲手开枪，亲手打中那些已经倒下的身体。这一枪打下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不再是受害者，你成了参与者。你手上沾了血，你就只能乖乖听话。

这一招，比任何酷刑都阴毒。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明家构建的一整套犯罪帝国。

明家从2015年底开始，依靠赌博、电诈生意暴富。在家主明学昌的带领下，逐步发展为以其儿子明国平、女儿明菊兰、孙女明珍珍等为主要成员的犯罪集团。

他们陆续设立了卧虎山庄、路易国际、玉祥国际集团等一批产业化、集团化的赌诈园区。高峰时期，园区里涉诈人员近万人。

近万人。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一个园区里关着近万人，每个人都是被“高薪工作”骗来的，每个人都被没收了护照、手机，每个人每天被迫工作十几个小时去诈骗自己的同胞。而地下靶场的墙上，布满了弹孔。

明家犯罪集团通过招揽电诈“金主”，也就是电诈团伙的负责人，提供武装保护，共同牟利。中国公民在缅北被称作“行走的人民币”，就是从明家那儿出来的。

“行走的人民币”。这五个字比任何脏话都侮辱人。在明家眼里，你不是人，你是钱。是会走路、会说话、会干活的钱。

2023年10月20日，这个帝国走到了一个转折点。

迫于中国警方的强大压力，明家假意放人回国，实则安排民兵武装镇压逃亡人员。在明家控制的两个园区，民兵队武装镇压逃亡者，制造了中国籍涉诈人员4死4伤的“10·20”惨案，震惊中外。

你知道“假意放人”这四个字有多残忍吗？那些被困在园区的中国人，听说可以回国了，心里该有多高兴。他们可能已经收拾好了仅有的行李，可能已经在想见到家人的那一刻该说什么。然后等来的，是民兵队的子弹。

而明家犯罪集团首要分子明珍珍，临刑前接受采访时，轻描淡写地说：“要尽可能把事情压下来，既然人已经死了，就安排人把他们埋掉了。”

明珍珍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对镜头，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笑意。

笑意。

4条人命，4个家庭的毁灭，在她嘴里就是“人已经死了，就埋掉”。就像处理一件过期商品。

但你猜怎么着？正是这个“10·20”惨案，成了压垮明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10·20”枪击案为突破口，在中缅执法安全合作机制框架下，中缅两国警方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中国警方第一次获准进入缅北果敢电诈园区，对“10·20”枪击案涉及的卧虎山庄、“红房子”以及东湖山庄等地开展现场勘查。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中国警察走进卧虎山庄，走进那个地下靶场。满墙的弹孔就在他们眼前，无声地控诉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那一刻，每一个弹孔都在说话。

专案组冒着缅北战事风险4次出境，联合缅执法部门开展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查获受害人尸骨、作案工具和大量关键物证书证。

他们在2吨泥土里找指甲大的关键证据。他们冒着战斗机从头顶飞过的危险，深入战火中的果敢取证。

2026年1月29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明国平、明珍珍、周卫昌、巫鸿明、吴森龙、傅雨彬等11名罪犯宣判并执行死刑。

卧虎山庄的地下靶场还在。墙上的弹孔还在。但那些曾经在那里杀人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昌慧说，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我们人类的底线”。

超出人类底线的事，最终被人类的法律终结了。